再次醒来的时候,房内光线黯了许多,明丽天光已换作暗黄,应是黄昏已至。
屋子里静悄悄的,鱼丽和小英似乎还没回来。
姚木槿忽觉腹中饥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想去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吃食。
哪知才刚坐起,扭头就看到外间的灯挂椅上坐着一个人。
隔着草帘,茫昧不清,但姚木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
他的肩膀很宽,身形端正,无论什么时候,皆把脊梁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身雾山蓝,在昏暗的陋室之中,那蓝色显得有些灰黯,但却不失清傲之气。
韩迟云居然没走?!!
姚木槿愣愣地看着。
韩迟云一个人坐在外间,几乎是一动不动,也不发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像石化了似的。
也许他正在思索着某个很难解答的问题。
那问题将他困住,将他一个人困在了六合八荒之外的死寂之中。
而此刻,姚木槿的心情倒是早已平复,她不再恼怒,也不想再与韩迟云争吵。
平静下来的她,忽然意识到,外面那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她不该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发脾气。
是他费尽心力将她从死牢中救出;为了她,甚至不惜伪造卷宗,以权谋私,欺上瞒下。
他搭上了自己平生的清白和问心无愧。
倘若此事被揭穿,他将再不复高天皓月澈静明通,而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窃窃议论:“还以为韩大人如何廉明,却原来也不过是个以权谋私的小人罢了。”
姚木槿闭上眼睛,想了许久。
终于,她缓缓翻身下床,靸上鞋子,慢吞吞地向外挪去。
韩迟云的神思已不知飘向何处,整个人都有些呆滞,连身后传来脚步声都没听到。
直到草帘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这才意识到,姚木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韩迟云赶忙回头,下一瞬,他便看到姚木槿跪在了自己面前。
“民妇给大人磕头,多谢大人救民妇性命。救命之恩,民妇无以为报。”
姚木槿低声说着,话毕,俯身向韩迟云叩首。
韩迟云吃了一惊,慌手慌脚去搀扶她:
“你这是做什么?!”
“民妇没钱也没家业,什么都没有,只能以此偿还大人的恩情。民妇亏欠韩大人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姚木槿将头抵在地面,冰冷的地板沁着她的前额,眼泪簌簌而落。
“快起来!地上凉!”
韩迟云焦急地要拉姚木槿起来,可姚木槿却像双膝黏在地上了似的,任凭韩迟云如何搀扶,就是不起来。
韩迟云忽然一掀衣摆,单膝跪地,竟也跪在了姚木槿面前。
姚木槿抬眸看着韩迟云,眼神诧愕而茫然。
“韩大人……”她喃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