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沫赶紧识相地收回视线,偷偷瞟了一眼,怪异的老头子仍闭着眼睛。
老人恐吓一声后,毫无征兆地猛咳了几声,嗓子里像是进了风,又像是破风箱,苍老的身体像是年久失修的器具,骨头嘎嘎作响。
章沫和方顾生紧张贴在一起,惊心动魄的两双眼睛同时看向老人,奇怪的声音让生死莫测的未来更加动荡不安。
老人声嘶力竭咳了几声,竭力后,突然吐出一口血,他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抹去嘴角的血,浑浊的眼睛看着手心里滚烫的血发呆。
年老无依的孤独,寂静苍茫的生死。
章沫看着老人,心中有所感触,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隔了几步远的距离,她警觉地停下来。
章沫掏出方巾,犹豫着扔了过去,“爷爷,我只有这个,先擦一下吧。”
老人没有去捡,而是招手道:“过来。”
章沫两手微微屈起,镇定走过去,站定在他身边。
老人在她稚嫩白净的脸上看了许久,恍惚片刻,暗淡的眼睛透过她回看自己遥远的过去。
章沫按捺住慌乱,天真烂漫地唤道:“爷爷?”
老人回望的眼神骤然一变,雷厉风行抓住章沫的手腕,老当益壮的力道像是要捏碎章沫的手。
老人凶狠道:“你们来这里是有什么目的?是不是那个老不死的派你们来的,说啊!说啊!”
他的声音一下比一下狠重,章沫身不由己跪倒在地上,扭曲的手腕好像要和身体一刀两断。
章沫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自作主张莽撞试探,肠子都悔青了,手腕剧痛,让她失声挣扎痛哼起来。
“我们不是谁派过来的,是被……被人追杀,逃进来的,并不想无意冒犯。”
方顾生慌乱跑过来,试图掰开老人坚硬的手臂,怒吼道:“你放开她!”
老人手臂一挥,甩开支撑不住的章沫,顺手抓住方顾生的脖子,方顾生两眼翻出眼白,被高高举起半跪在地上。
老人仰头瞪着他,面目可憎,“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章沫意识到他现在神志不清,已经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只能大声道:“我们错了,不该骗你,我们是来找出口的,后面有人追杀我们,我想逃出去。”
老人的手愈发得紧,眼看方顾生气息微弱面色青紫,章沫扑在地上找趁手武器,一眼看到墙壁上刻着凌乱的“师父”二字。
这两个字一定和老人有很深的渊源,她哆哆嗦嗦地对着老人喊了出来:“师父,师父……”
这两个字似乎有什么魔力,老人捏紧方顾生脖子的手蓦地松开,树皮一样的脸上充满惭愧和悲愤,猝然泪下。
方顾生从他魔爪中挣脱摔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章沫跪在地上爬过去,揽住方顾生的脖子检查有没有伤口,好在除了脖子上有清晰的青紫掐痕,并无大碍。
老人十指突然扣进干枯的白发里,不堪重负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