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正好在招呼楼上贵客,热火朝天地给送上热食,下楼时看到门外的人,看了一眼自己忘记拴上的门,笑容和煦地迎了上去。
他还未向这位突如其来的客官开口说话,那人挂上黄纸伞,径直越过他,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掌柜目瞪口呆,深感不妙,在他踏上楼梯时,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拦住他,“这位小兄弟,我们这可不能随便进去的,你是要住店还是。”
男子轻声道:“找人。”
掌柜越想越奇怪,看他衣着富贵,又不想多管闲事,只能抓着对方的肩膀不放。
男子不耐烦的略皱眉头,侧脸回过头,目中无人地盯着掌柜。
他一掌快如闪电,砍在掌柜脖子上,掌柜白眼一翻,斜斜顺着楼梯倒在地上。
男子正是提前恢复记忆的方顾生,他站在一间客房门前,木桩一般站了许久,抬起敲门的手犹豫再三还是放了下去。
明明只是隔着一层朽木,他却感觉恍如隔世,眼睛里明明灭灭的期待与不安,最终在他起起伏伏的疑虑中燃起了火苗。
这房间正好是那被重重保护小姐的房间,丫头出去拎热水,门只是形同虚设一般掩上,方顾生轻轻一推便开了。
铜镜边上坐着他十年来朝思暮想的身影,几次三番在他绝望中唤醒他的人——楚南夕。
十年的忍耐,十年的念念不忘,在这一刻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扼杀了心中的理智,他颤抖着站在门外,他扶着门框,竭尽全力想让自己止步在原地。
楚南夕正卸下头发上的珠玉宝钗,听见动静以为是贴身丫鬟,回过头,手上刚刚卸下的发簪掉在地上。
她露出毫无遮挡的脸,肤若凝脂,美如天山虚无缥缈的雪莲,惊慌失措过后,见门外的人没有恶意,很快镇定下来。
楚南夕谨慎走到门边,隔着半扇门问道:“公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方顾生痴情地盯着她的脸,急切道:“没有,我是来找你的,南夕。”
楚南夕惊觉对方知晓自己的姓名,更加慎重,“找我?可是我们素不相识,你可是有什么难处?所以才来找我的。”
可对面陌生男子仪表堂堂,举止之间带着紧张的局促,楚南夕下意识后退,说着就要关上门,被方顾生眼疾手快的推开。
你来我往的简单几句,已经将方顾生的忍耐燃烧殆尽,他急不可耐想要相认,抓住楚南夕的胳膊近乎逼迫道:
“南夕,是我呀,方顾生,我们十年前在南山见过的,我被山匪围堵,是你将我藏起来的,救我于水火,你不记得了吗!你说过,你会来找我的,我提前来找你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他的状态接近疯癫,不知不觉中踏入屋内,将楚南夕逼迫至墙角,他两只手不自觉掐紧楚南夕的胳膊。
楚南夕仓皇看着居高临下的男子,浑身颤抖地缩在一起:“公,公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没有去过南山,我十岁那年就去了靖州,从未去过这边的南山。”
方顾生尖叫道:“骗人!你重新说!”
他见她微张着唇想要说什么,低下头激动地问:“想起来了,是不是?”
楚南夕脸色苍白,张开嘴生硬道:“来人,救命……”
因为害怕,她求救声几乎只是凝成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方顾生却从清晰的嘴形中分辨出她的求救,很快收敛起久别重逢的喜悦,“他们不会过来的。”
楚南夕:“什么意思……”
“他们不会来的。”方顾生神经质凑近她:“你说啊!你说你认识我,你想起来了!你说啊!”
楚南夕惊吓过度,哭泣声噎在喉咙里,喉咙艰难地抽搐着,要不是双臂被紧紧握着,她早已经倒在地上。
方顾生放开她,紧紧闭上眼睛,逼迫自己清醒一点。
楚南夕在他神情缓和的间隙,扶着墙壁逃了出去,迎面差点撞上从隔壁走出来的章沫,跌跌撞撞下了楼梯。
章沫住在隔壁,听到隔壁动静越来越不对劲,有点像是强抢民女的动静,犹豫半天,还是出来看看能不能帮忙,结果被刚才那女子惊为天人的容颜所惊呆。
方顾生从房间里走出来,呆滞非常,像是没了三魂七魄,游魂一样从章沫身边走过。
章沫更为震惊,这是自从两人分开后第一次见面。
方顾生走出几步后,突然停下,杀气腾腾地回过身,章沫身不由己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像一把把刀子凌迟在她的身上,心如刀绞的同时,又无处逃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