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那两个需要统一意见的人,你跟桃华穿过一条平坦的小径。这里的房子都建得很低平,铺着瓦片的屋檐斜角很大,主要是为了履行排出积水的用途。因为植被茂密且循环良好的地方,雨水也将很充沛。
每家每户门前都会插着白底墨绿纹的旗帜,上面的纹路是森之千手的家徽,桃华银灰色的战甲上也刻有相同的纹路。
这位古色古香的女子气质冷若冰霜,完全看不出好说话的端倪,但你肯定她对你的防备并没有扉间那般强烈:“桃华小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听见你叫唤她,桃华回过头来看看你,那双凑近仔细瞧才能发现是深沉的酒红色的眼睛用眼神回答了你的问题:她既不同意,也不反对;意思是随你习惯,她并不在意称呼这种小事。
她那高高上扬的,没有眉峰的犀利的眉毛也让她的喜怒好恶不形诸于颜色,始终把眉头压得靠近眼睛,像是无论什么事都无法将她的主意扭转。
“你们在家也要穿着战甲吗?”你问道。
她总算回答了,不知道是觉得一直不说话不礼貌,还是怕你误会她对你有意见:“不。只是近期交战较频繁,为了能随时应召,所以才穿着。休息时段我们穿族服。”
“族服?”你回想起柱间来接你时穿得是一件浅黄色的外衫和草色的里衬,“是柱间先生今天穿得那件吗?”
“是的。”
“所有人的款式都一样吗?还是……”
你缠着桃华问了许多琐碎的问题,虽说她的回答很简短,并且她看上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过从族外来的人,或多或少的拘谨,但她同时又隐隐地对你感到好奇,所以只要是她能回答的问题,都会直截了当地回答你。
包括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比较好奇的问题。
“扉间先生一直都板着脸吗?”
“并不是。他只是警惕性高,对族里人,他很好。”
战争时期的忍者,社交的范围只有生活在族地的血脉相连的族人,如何生活、如何相处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不值一提。大家住在同一个地方,出身同一个族群,有着同样的历史,面对着同样的命运,因此日常里除了时刻无常的形势变化和新派发的任务之外就没什么可拿出来聊——但这些对你来讲却很新鲜。
你本就拥有着与各式各样的人交往都从容不迫,并能够迂回地找出他们看似固若金汤的外壳上最纤脆的地方,以他们最喜欢、最受用的手法怀柔地敲下去的巧妙禀赋。
因而在你们到达目的地时,桃华实际上已经对你产生了若有似无的好感。她原本以为从大贵族家庭里出来的女人会很娇气矫作,像她曾经护送过的那样。但你非旦打破了她记忆里刻着的诸多坏印象,还使她觉得你将是个很好的消磨时间消解压力的对象。
你的思维与谈吐对这个地方的人来说是全新的,陌生的,却不会引人反感。因为你承继的是你那个环境里浸淫的人所能表现出的全部优点:差异才是将人们抛入世界的离心力,令其去寻找适合他们的文化以及能够结为朋友的旅伴。
这幢房子埋在大片大片常青绿树打下的荫蔽之下,乍一看跟你一路上见到的房屋没什么分别,同样在外面有一个小栅门和被一圈木栅栏包着。栅门前蹲卧着一条通体黑色的大狗,没有上链子,在见到你这个生人之后窜起来朝你大声吠叫。桃华沉声呵斥了几下它,它便呜咽着继续回到它原来待着的那个地方趴着,虽不再狂吠,但它的眼珠一直骨碌碌地跟着你的方向移动。
桃华边把栅门打开,带你往里面走,边对你解释道:“它怀孕了,所以脾气很有点暴躁。不过,作为看门犬,它是最尽职尽责的。”
你冲她温柔大度地一笑,这让她有些愣。
“没关系,我没有被吓到,谢谢你关照我。”你说,“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是的。因为它从小是被我带大的,只不过它没法像特殊的忍犬那样像人一样说话,但它与我交流起来很容易。”
“你们这里真的有会说话的忍犬吗?”
“有的,”桃华说,“不过现在没法拿出来给你看。这里的犬类对外人都不热情,必须跟它们很熟,它们才会亲近你。不然就会像刚刚那只一样,还可能会上嘴咬你。”
“刚刚那只叫什么名字呢?”你问。
“它叫子守(Komori)。”她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特有的既自豪又骄傲的爱怜神气,尽管在她严肃的脸庞上,无论怎样的神色都会如画布渗水般被冲淡。“好了,进屋看看吧,源市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