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翻查典籍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与青云衣约定汇合的时辰。周里领着她往底层殿内走去,预备与青云衣碰面。
雪色漫过校府周遭的林木,天地间一片素白,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倒有几分远域寒地的清寂。
廊下积雪半融,呼吸间皆是冷冽的水汽,将眉梢染得微凉。
“可有收获?”青云衣见月龄,开口问道。
“下午打算找找关于灵魂的典籍。”月龄气平淡。
青云衣与周里闻言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讶异。青云衣斟酌片刻,谨慎问道:“你是想探究自身的灵魂?”
“我的灵魂确有不同。”月龄抬眸,目光清亮,“听闻陛下已派人着手研究,青云衣,你可知是何人主持此事?”
“抱歉,我并不知晓。”青云衣缓缓摇头。
月龄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她们既费心研究,却不肯透露身份。若肯明说,我或许还能提供些有用的线索。”
“这不可能。”青云衣语气笃定,“无陛下特许,她们断不敢向外透露半分。”
“也罢。”月龄似是毫不在意,话锋一转,“青云衣,你在校府中教授何种科目?”
“我主修医理,在校中授医学相关课程。”青云衣据实答道。
“具体是哪一门?”月龄追问。
“牙学。”
“倒算不上精深的研究方向。”
月龄唇角微勾,语气听不出情绪。青云衣所言未必全是实情。能在漱玉校府挂名教授,又领导着专属研究分所,怎会只专精于牙学这一门?这般说辞,不过是刻意淡化自身分量罢了。
校府深处有一座闲置阁楼,四面开窗,恰能望见庭中雪景。
三人寻至此地用餐时,窗外瑞雪仍在轻扬,几枝红柿从积雪中探出头,红白相映,添了几分暖意。屋内燃着暖炉,空气温黁,桌上膳食已由周里提前备好,瓷盘热气氤氲。
“方才路上见你们谈得投契,在说些什么?”周里将餐食一一摆好,随口问道。
月龄伸手接过餐盘,置于桌上,唇角带笑:“在说贵族对牙学的看重。”
“民以食为天,牙口康健方能尽享美味,这话不假。”周里自然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我族的百合奖,历来有颁给顶尖学者的传统。”
“哦?”月龄闻言微怔,险些咬到筷子,“这般说来,我倒能理解你们两位总旗为何总爱偷吃我的点心了。”
“总旗偷吃你的点心?!”周里太过惊诧,身子猛地前倾,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近来偷吃的人更是有增无减,旁人送的点心,我常常一口都没能尝到。”月龄故作抱怨,眼底却藏着笑意。
一旁静用餐食的青云衣忽然开口:“那些点心是李纯悯做的。”
“李纯悯亲制?!”周里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是她做的,有何不妥?”月龄抬眸问道。
“知鹭,你怕是不知。”周里按捺不住激动,一一细数,“李纯悯的母亲是祈陵地御用的首席主厨,她的手艺,据说连她母亲都自认不及。可她不愿当厨师。”
说到最后,周里颇有些愤愤不平:“你们也太不够好友,这般好事竟不叫上我!”
月龄这才恍然,原来世上最“难缠”的,竟是一群惦记着点心的馋人。
阁楼中的膳食虽不及御用的精致,也比不上李纯悯的点心,却远比太医院的营养餐可口。月龄放开食量,接连吃了两碗米饭,又示意周里再添一碗。
餐后,月龄只觉倦意袭来,连日奔波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涌来。青云衣见她神色倦怠,便提议往自己在校内的居所稍作歇息。
月龄思忖眼下暂无要事,便应了下来。
待苁蓉与如意等人赶来会合时,月龄正在房中熟睡。她一觉醒来已是未时末刻。受青云衣相邀,一行人离了书院登车往茗华府中去。
茗华家坐落于易安州南区,据青云衣所言,这座宅邸的建制几乎与姜市的沿革同岁,算得上是族中老牌世家的遗存。
车驾停稳,月龄随众人步入府门。脚下铺着一层厚实的毡毯。无任何纹饰点缀,触感温润柔软,踏上去悄无声息。
穿过仪门便至正厅。厅内未设繁复陈设,仅悬着几盏灯,灯座镶有葵花石,光影落在地面,映出细碎光泽,算是全屋最显精致的器物。
其余家具皆为红木整料打造,样式极简,案几与搁架上仅陈放着几件素面瓷器与木雕,无多余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