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风为了弥补,将沈听风收为弟子,倾囊相授,多年内也不曾停下寻找后照的脚步,得知御八阵死讯之后,他依据御八阵留下的线索找到蓬莱,却被后照早有所料以法阵困杀。
直到数百年后白玉辰两度踏足蓬莱,发现师尊临死之际留下的讯息,方知所谓蓬莱剑仙,原是个夺取别人身份取而代之的恶徒。
后照对于上清剑宗以及魔宗这两个昔日故友的宗门,天然便有一种谨慎感,听得白玉辰要取回婚书,果断将他囚禁在了蓬莱,后来将他意识困于玉璃棋局,又将他仙力深厚的身躯用作维系法阵的阵眼。
若无白归尘解开玉璃棋局,这一生他都将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如今,那副玉璃棋局便放置在清澂峰上,白归尘日日捻棋落子,想要重新开启地渊,此事冒中域之大不韪,众人有心想要劝她,但又私心希望她真的能打开地渊找回沈听风。
隐月门门主荀弈之,入上清宗数次,想要讨回玉璃棋局,每每一张口提及,便被众人委婉的岔开话题给敷衍过去。
如此几次,他也看明白了是上清宗不愿意还回玉璃棋局,毕竟地渊乃至白玉辰皆是玉璃棋局所至,人家不愿意还回来,料想也是因为这种原因,遂也不讨了。
林星皓一死,往日种种真相披露,仙门众人方知一切皆为林星皓的阴谋,裹挟在白归尘身上的妖魔污名不须上清宗刻意解释,便自然而然地涤清了。
那颗血灵珠虽然阴邪,但用它的人若是秉行浩然正气,阴邪亦可用作正道。
只是仙门之人想起此事便多有惋惜,一个是光风霁月的清澂真君,一个是五宗会武一鸣惊人的仙门新秀,如今一人生死未卜,一人久坐孤峰不出,此为仙门之大撼。
冬去春来,三载岁月眨眼而逝。
经过那场以沈听风为代价的战斗,如今上清宗已然在中域威望甚高,那柄执法剑众望所归,由中域仙门默认交于上清宗掌管,行执法之责。
清澂峰,云雾如轻纱漫卷,将山巅笼在一片静谧之中。
凌人踏着石阶,身影在翠竹掩映间时隐时现,在上清宗这些年,她时常会听到师尊念叨白玦这个名字,自此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姐好奇不已。
直到三年前初见,白归尘独立崖边,墨发与素衣在风中翻飞,明明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却让凌人移不开眼。
后来她鼓起勇气第一次踏上清澂峰,从此便成了这里的常客。
玉璃棋局静静摆于崖边,白归尘端坐其后,指间白玉棋子温润,目光落在纵横十九道上,深远得像是在堪破天机,又像是想要看穿什么。
“师姐。”凌人放轻声音,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白归尘抬首,覆着白纱的眼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凌人熟练地在对面坐下,主动执起黑子,她喜欢这样的时刻,即便无言,也能感受到师姐身上那种沉淀了岁月的气息。
“师姐,我昨日修习‘青云出岫’,行至其中一道剑意时总觉得气机不畅。”她落下一子,顺势提起修行中的困惑,“灵气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白归尘的目光仍在棋局上,执白子的手却微微一顿,随即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星位。
白棋落处,棋势流转,恰如剑意变化之妙,凌人眼睛一亮“原来是要以意导气,不能强冲?”
白归尘不语,又落一子,这一子轻灵锋锐,如寒刃破冰,瞬息间截断了黑棋一条隐成气候的大龙。
凌人抿着唇思索,少顷,随意在边角补了一手,这步棋平平无奇,只是寻常的守势,白归尘执棋的手却猛地顿住。
刹那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凌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白归尘已落下一子。
石破天惊,整盘棋势骤然剧变!
先前从容的布局突然化作凌厉攻势,白棋如出鞘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凌人措手不及,只能勉强应对,心中不由诧异:师姐今日的棋风为何如此锋锐?
就在白棋占据天元之位的刹那,棋局中央突然泛起一团混沌之气,其中恍惚有幽光流转。
凌人惊得站起身来“这是……”
白归尘抬起头,声音温润,“多谢你这些时日的陪伴,方才你那一步,让我想通了一个困扰三年的关窍。”
她伸手在棋局之上轻轻拂过,那团混沌之气瞬地弥漫开,显露出一个陌生的世界。
“我要离开了。”她的声音很轻,如一个长辈般叮嘱凌人“你好生修行,来日定能大成。”
凌人怔怔地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却见白归尘右手蓦地握住了绯剑,随后一剑挥出,剑意宛如一道赤霞贯入混沌。
下一刻,仿佛有一缕极为玄奥的气息掠过,那片混沌在绯剑之下竟然生生裂开了一道缝隙,白归尘衣衫随风轻飏,没有半分犹豫地迈入其中。
顷刻间缝隙消失,此地只余气吞山河的棋局,和一枚尚未落下的白玉棋子。
日上中天,将白玉棋子映得通透,凌人独自站在崖边,怔然看着白归尘离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