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正要挂电话,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放得更加随意了一些,像是随口提一句:“另外,明天你和瑶瑶一起在千珩入职吧。给你的位置是安全顾问,终身制。”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这话落在霓凰耳朵里,分量却不轻。安全顾问,终身制。这意味着她从一个私人保镖,变成千珩集团体系内一个有正式身份、有正式保障的人。她可以拿到属于她自己的房子、属于她自己的待遇、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可霓凰几乎没有犹豫,答得干脆得像是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不。我不想入职,也不接受公司邀约。我只是你个人的贴身保镖,我签的是终身约。”
李珩被她这利落的一刀切给噎了一下。他耐着性子解释,声音里多了几分像是哄人的耐心:“你听我说。你入职千珩,可以拿一套属于你自己的房子……”
霓凰依旧毫不犹豫,甚至比刚才更坚定,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她才会有的、理直气壮到几乎让人没法反驳的倔强:“我不需要有自己的房子。因为我是你的贴身保镖,你房子里,应该有我的一个房间。如果你让我住阳台,我也会去。”
李珩握着手机,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一下。这个女人,平时话不多,可一开口就堵得他哑口无言。他忽然就习惯性地犯起了老毛病,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那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几分试探和几分戏弄的调子:“那如果有一天,我只剩一张床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一秒钟,那一秒钟里,李珩几乎能想象出霓凰站在窗前,背后是渐深的暮色,面前是半开的窗帘,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皮带,耳根慢慢染上一层绯红,可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却眯了起来,带着一种“你敢说这种话”的凶意。
然后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字一顿,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理所当然:“那我会把你老婆丢出去,睡她占据的那半张床。”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声接一声,像一串小石子砸在玻璃上。
李珩举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在空旷的办公室来来回回弹了几下,最后消散在暗下来的暮色里。他低头看了眼手里已经暗屏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翘着,眉梢也松着。
他把手机丢在桌上,靠回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圈还没亮起的灯带。窗外,京都的夜已经彻底铺开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从远处的高楼一路漫过来,像一片倒悬在海面上的星河。他在那片星河最顶端的位置坐着,离那些光很近,又很远。
刚把霓凰的电话挂断,手机还没来得及放回桌面,铃声又响了。
这一次,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整个人微微一愣。张甯。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手机在掌心里震动着,嗡鸣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像有人拿手指叩着一扇上了锁的门。他犹豫了足足三秒,在铃声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刻,才把拇指划过去,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比刚才跟霓凰说话时冷了几分,也沉了几分,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不带任何温度。
“珩哥,你……还在忙吗?”张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心翼翼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试探他的耐心。她说话时尾音微微发颤,能听出她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应该是用了力的,像是怕他突然挂断。
李珩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听筒贴着耳朵根本捕捉不到。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蓝与暗金交织的暮色里,语气不咸不淡:“还在办公室。怎么了?有事儿?”
张甯没有回答有没有事,她像是绕过了他这句话,继续往下问,语速比刚才快了半分,带着一种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却掩不住急躁的体贴:“那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回京都了,离你的千珩集团不算远,大约半小时……我可以过去陪你吃饭。”
她说“陪你吃饭”时,尾音轻轻上扬了一下,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又像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如果你拒绝,我可以说我只是随口一提。
“张甯。”李珩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稳稳地切下去,把她的邀请从中截断。他没有立刻继续说,而是从椅背上直起身子,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找节奏。
“第一,我知道你在产业园区那边住。开车顺利的话,也要半个钟头才到我这里。”他竖起一根手指,尽管对方看不见。语气像是在给她一条一条地算账,不急不躁,却句句压人。
“第二,我今晚有约,没时间陪你吃饭。第三,我不认为我们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起平静地吃饭。第四,我们也没必要互相演戏。”
他说到第四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她留出反应的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留出喘息的空间。然后他继续道,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度,却也更沉更稳:
“李宏毅已经被调查的消息,你应该听说了。两桩案子全都涉及他,他很大概率是要完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确实是我在查他,举报人是我!批复人也是我!我的任职通报已经在新闻里发布过了!安全公署副部,纪检总委会常务副主席;我有这个权利查他!我知道你和他有关系,而且我也知道,你到京都这段时间以来,结交到的大领导不止他一个。”
李珩微微偏头,把手机又从左手换回到右手,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台已经暗屏的笔记本,屏幕里还存着今天下午那颗纽扣录下的东西。他继续道:“我承认,查他们,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你的原因,就像当初在鲁省查孙辰飞那些人一样。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他之前一直骑在我的人脖子上作威作福,而且他们确实违规违纪有据可查!我不会放过他们!我这不是公器私用公报私仇,而是公私兼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