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在北岸越来越远,城墙在日光下变成了一道灰黄色的横线。
黄蓉坐在船舷上,把左脚从裙摆下面伸出来。
布鞋脱掉,布袜褪到脚踝。
金链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不是烛火那种暗光,不是油灯那种暖光,是明晃晃的、毫不遮掩的日光。
光是白的,金链在白光里变成了一道极亮的细线,贴着踝骨,每一环链节都在反光。
她把左脚搁在船舷上,让太阳照着自己的脚踝。
链子在风里极轻微地晃。
迦夜坐在她对面。他看到了她把脚伸出来的动作。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船家没有注意到她的脚踝。
他蹲在船尾抽烟,看着水面。
船到南岸的时候黄蓉把布袜套回去,穿上鞋。
袜筒遮住了金链。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跨上南岸的石阶。
南岸的官道比北岸窄,路上的行人少了,拉货的车也少了。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冬闲水田,田里灌着薄薄一层水,水面结了冰茬。
枯黄的稻茬从冰层里支出来。
再往南走,地势开始起伏,平原变成了丘陵。
路两边的树从杨树变成了松树,又从松树变成了不认得的矮灌木。
空气里的湿度在慢慢增加,北风从干冷变成了潮冷。
黄蓉走得很慢。
她不赶路。
她这辈子一直都在赶路。
赶去议事厅,赶去看城防,赶去批文书,赶着做郭夫人。
现在她不需要赶了。
她可以慢慢走。
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傍晚时分他们走到一个叫石桥驿的小地方。
说是驿站,其实只有七八户人家,一间破庙,一口井。
驿站的驿丞是个瘸腿的老头,看了看两个人,说了句一间房,一张炕。
黄蓉付了一晚的房钱,没多说话。
房很小。
土炕占了半间屋子,炕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上面压着一张旧草席。
墙角一只三条腿的矮桌,桌上搁着一盏菜油灯。
窗子极小,只够透进一线月光。
黄蓉把包袱搁在炕沿上,在灯下站了片刻。
然后把斗篷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