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清晨并无不同,变的是程季。
她走在路上,目光警惕,连镇民的问候都只是仓促地点头。
直到回了圣堂,才发现后背早就沁出了薄汗。
在桌前坐下,将认罪书塞进抽屉后才开始处理堆积的事务。
哪怕墨迹蹭在袖口也浑然不觉,机械地批阅公文,时不时瞟向外头,计算着时辰。
等日轮攀上中天,她放下笔,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去。
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木桌被袖口磨得发亮,窗台上勉强算得上生机的薄荷,做满标记的奥兰多地图,每一处都是自己留下的。
这一走,大概很久都回不来了。
“艾莉——”身后传来安妮女士的声音,温和地询问:“你要去哪儿呀?”
程季一凝,转过身来,扯出一抹笑:“爱思说染坊出了点情况,让我过去看看。”
安妮女士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朝另一头走了。
目送她消失在拐角,程季松了口气,大抵是心虚,做什么都忐忑不已。
才走到门口,天边忽然传来沉闷而急促的轰鸣——那声音又快又疾,像有什么正撕裂云层朝这边冲来,连石板都跟着震颤。
猛地抬头,身影遮天蔽日,悬停在上空。
金白六翼在正午的光照下展开,每根翎羽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冽。
那身影通体圣洁冰冷,银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渺小的人影。
周围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快看!天上那是什么——好大的翅膀!”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捂嘴,有人语无伦次。
“是天使吧?天啊,母亲,我看到天使了!”
米迦勒缓缓下落,六翼在身后收拢,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发丝和衣摆猎猎作响。
祂面无表情,银眸像结了冰的湖面,声音不急不缓,不容人抗拒:“奥兰多主教艾莉。主上有令——命你即刻去复命。”
话音未落,不等程季作出反应,米迦勒已扣住了她,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下一瞬,程季脚下一空,地面迅速远去——腾空而起,风声呼啸着灌满耳膜,屋顶和街道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被折叠起来的画,最终缩成一片模糊。
石阶上,安妮捂着胸口望着消失的光点,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在午后久久不散。
*
几乎同时,诺亚猛地睁开眼。
眸底暗光一闪,身影便在原地消散成残影。下一瞬已出现在圣院周围,光裸的脚掌踩在晒得微烫的石板上,墨发在风中凌乱地扬起。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