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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第1页）

次日卯时，淮缃晚自绵长美梦中醒转，梦里尽是与薇罗岚相伴的点滴旧事，抬眼望去，身侧便是上书房外的庭园花木，天光初透，清浅晨香漫在空气里

早安

（安好，今日光景难得，久违的安稳好梦

淮缃晚撑着身子坐起，这些年日夜心绪难安，鲜少有这般睡到自然醒的时候，一夜安寝下来，身心皆是陌生的松快舒展

晓晨正安坐长案左侧，细读《论语》，忽闻身侧花枝轻颤、枝桠收合的细碎轻响，立时从沉敛思绪中抽神，转身快步走到淮缃晚跟前，正要躬身

“臣——”

淮缃晚抢先抬手扣住晓晨欲作揖的手肘，拦住他下跪的动作

刚睡醒之人口中浊气重，淮缃晚素来不喜未梳洗便开口言语，眼皮尚带着初醒的薄肿，被柔和晨光一照，不由得轻轻眯起双眼

松开手后，舒展双臂，狠狠伸个绵长懒腰

“卯时一刻，七时便有宫人送来梳洗盆巾与早膳”

淮缃晚心中暗自讶异己身竟能一觉安睡到卯，疑心上书房暗燃安寝香，眉头蹙起，随即抬指悬在晓晨唇前寸许，晓晨依着她的动作垂落眼帘，安分低首，不敢妄动

“出身山野，本心源自山河川泽，不轻易惯于宫中诸多拘束规矩，以‘我’自称，应更为娴熟”

言语间，淡紫罗岚花瓣自淮缃晚齿间凝生，涤净口中浊气，转瞬随风散作轻灰，她侧眸望向他，入眼便是纤长浓密的垂睫

“我记下了”

淮缃晚未再多追问，收回手

盛满清水的铜盆随意念飘入园中，清泉倾洒，匀润浇遍花木，空盆复又轻落上书房门边，落座长案前，案右摆着两份寻常早膳，蓝瞳微光流转，细细探过，并无半分毒物的气息，将另一份餐食推至对面，跪立身侧的晓晨见状，一时怔忡

“不必侍立布菜，与我一同用膳吧”

晓晨依言起身，乖巧落座她对面

淮缃晚本极少进食，平日全凭体内紫罗岚灵力调和脏腑，不饥不馁，亦不至体虚，唯有母后遣人送来吃食时，才勉强动上几筷

可眼见对面之人静坐，不待她先动便分毫不肯下箸，只得默然执起竹筷，将早膳全部吃完

铜盆旁侧整齐叠放着洁净的碗碟食盘

二人各自沉下心治学

淮缃晚翻卷温习昨日所学《史记·天官书》，晓晨仍静阅《论语》，一卷空白卷轴飘至案前，封页落笔苍劲，书着“女德”二字，卷内却是片纸无文

淮缃晚顺手将一支称手的毛笔推到晓晨手边，他立时会意，凡遇值得细读、一时难以记诵的字句，尽数誊录于卷中

“读书当探究其深意，莫只拘泥字面浅解”

“我知晓”

晓晨阅文速度舒缓，一字一句皆斟酌内里意涵，淮缃晚便提点一句，不再多言

上书房静得落针可闻

不必再听阮临笙无休止的说教训诫，不必承受无端责罚，即可安心研读诗书，三餐准时，更能安稳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