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雪,终于停了。晌午刚过,一个小太监一路小跑进了庆寿宫。
“太上皇!高平郡王回来了!船刚靠上龙江关,人已经往宫里来了!”
朱元璋正歪在榻上打盹,一听这话,一骨碌坐了起来。
“济熿回来了?”他瞪着眼,“就他一个?老十五呢?”
小太监缩着脖子,说船上只下来郡王一人。
朱元璋脸色沉了沉。
不多时,朱济熿就到了。他穿着那件旧皮袍,颧骨上起了一层干皮,一进门,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
“爷爷!孙儿回来了!”
朱标两步抢上前,一把把他扶起来:“你十五叔呢?他怎么样?”
“大伯放心。”济熿笑道,“十五叔好得很。”
朱标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坐下。
朱允熥搬了把椅子过来。高煦、济熺、朱权、朱楩几个也都围了上来。
高煦头一个开口:“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再晚两天,我出海了,可就不等你了。”
济熿白他一眼:“你凭啥不等?我又没有死在外头。”
朱元璋喝了口茶,把话头拉回来。
“你跟老十五,寻着地方了?”
“寻着了。”
“有多大?”
济熿一听这个,立马来了劲:“很大很大!”
朱元璋皱起眉:“很大是多大?”
济熿站起身,伸开两条胳膊,从前往后划了一个大圈。
“这么这么大!”
满屋子人“噗”地笑了出来。
朱元璋也被他气笑了,弯腰把脚上的鞋脱下来,照着他扔了过去。
“当年在大本堂,让你念书,你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一天到晚坐不住。如今倒好,连句话都说不明白。
除了很大、这么大,你就没词了?跟田里的青蛙一样,除了呱呱呱,啥也不会说。”
济熿躲过那只鞋,嘴里还不服气。
“爷爷听我说完啊。我跟十五叔骑着马,跑了三天三夜。十五叔夜里都在笑。”
朱元璋点了点头:“你总算说了句人话。三天三夜,够跑到浙江青田县去了。”
“青田算个啥?”济熿嗤之以鼻,“跑到北平都不止。”
朱元璋又骂开了:“北平三天三夜能跑到?你他娘的是长了飞毛腿?”
“爷爷听三不听四。”济熿梗着脖子,“我又没说三天三夜跑到头。半道上,一个大沙漠拦住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又问:“除了沙子,就没见着什么稀奇东西?”
“有!”济熿又来了劲,“先说鸟儿。有种鸟,比人还高,脖子又细又长,跑起来比马还快,可它偏偏不会飞。”
朱元璋斜眼看他:“不会飞的鸟,那还叫鸟?”
“还有更怪的呢。”济熿压低了声,“林子里头有一种黄鼠狼,个头比人还高,能站直了走路。最怪的是,它胸前长着个大袋子,把小崽子装在里头,一蹦一蹦的。”
朱元璋把茶盏往案上一搁:
“胡说。你当咱没见过黄鼠狼?老家那黄鼠狼,一尺来长,夜里摸进院子偷鸡。哪来的袋子?还装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