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李文忠墓,斜对面是常遇春墓。
送葬那天,南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自发出门,路两旁挤满了人,二楼窗户全打开了,屋顶上也站着人。
远处河堤上,黑压压一片,纸钱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一场雪。
灵柩经过校场门口,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个老兵,扑倒在灵柩前,喊了一声:“大将军——您老走好——”
喊完就再也说不出话了,旁边的人把他架了起来。
朱标和朱允熥走在队伍里,一路上沉默无语。
常昇扶着灵柩一侧,走到半道,膝盖忽然一软,李景隆一把扶住。
他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又继续往前走。
朱元璋没有去,坐在庆寿宫的暖阁里,举起自己那杯酒,朝空着的那杯抬了抬,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午时正,蓝玉入土为安。棺木沉入墓穴,石匠立起墓碑。碑上的字是解缙刻的。
朱允熥站在墓前,人都走了,他还站着。李景隆走回来,小声叫了一声,他才转身。
兵部功赏册子上记了一笔:
“漠北之战,凉国公蓝玉破瓦剌,斩脱欢,功第一。”
过了几页,又有一行小字:
“班师途中,蓝公薨于沙井集,享年六十四岁。”
丧礼毕,蓝春挨个向亲朋故交磕头致谢。郭英一把将他拽起来。
七天后,蓝府灵棚还未拆尽,院中白幔被春风掀起一角。
蓝春跪在灵前,往铜盆里添纸钱。
蓝斌蹲在一旁,拿火钳拨弄着灰堆,把没烧透的纸角翻进去。
兄弟俩该哭的哭过了,该谢的谢过了。院子里静下来,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管家连滚带爬跑进来:“大爷!二爷!快!太上皇到了!已经到巷口了!”
蓝春猛地站起来,膝盖一麻,差点栽了个跟头,拉着蓝斌便往外跑。
府门口,一辆青帷马车已经停稳。
车帘掀开,最先下来的是朱标。
他穿着一身素布衣裳,没有纹饰,腰间束一条白带子。
随后下来的是朱允熥,同样素服布履,比回京那日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凸起。
最后,吴谨言搀着朱元璋下了车。
朱元璋穿着一件灰布袍子,干干净净的,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