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挑选了一座低矮平缓的小山峰,轻声说道:“慧,我稍后采摘这座峰壁中段大小适中的蜜包。我们先去林间采摘宽大阔叶,铺在山峰下方,接住坠落的蜜浆,莫要浪费这绝世珍味。”
二人再度骑上嗄兽前行,担将慧送至旁侧密林深处,寻到一棵高大老树,让慧踩着粗壮结实的树杈登高坐稳。随后认真叮嘱:“你乖乖待在树上,切勿走动乱动,安稳等我归来,切记不可贪玩乱跑。”
慧乖巧点头应下,同时温柔叮嘱:“我定然安分等候,你千万小心,莫要被飞虫蛰咬伤,那时还分不清是咬的还是蛰的,若是受伤,我无法向首领交代。”
“放心,不会有事。”
慧坐在粗壮树杈之上,晃着双脚眺望连绵峰景,目送担骑着嗄兽绕至山峰后方,转瞬隐入山林。正当她满心疑惑之时,担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小峰峰顶,慧这才知晓,他是沿着后山隐秘山道绕行登顶。
只见担端坐嗄兽背上,将粗实的麻藤牢牢捆扎在兽的胸前,随后轻盈跃下兽背,将长长的麻藤顺着陡峭岩壁垂直抛下。
慧凝神观望他的动作,只见他单手紧紧攥住垂落的麻藤,身形轻盈,稳稳顺着岩壁向下攀岩,缓缓落至六七人高的峰壁中段。此处岩壁之上,悬挂着数颗饱满硕大的蜜包,其中一枚体量极为惊人,近乎成人怀抱宽窄,粗细堪比寻常树干。
就在慧藏身古树密林的对面,另一处幽深林地之中,邻侧一座大部落的七八名族人正在山中狩猎。一名猎人手持尖棒瞄准山间走兽,余光偶然瞥见岩壁之上攀岩作业的担,心中满是好奇,立刻低声告知身旁同伴。一众猎人纷纷驻足藏身,静静观望担的一举一动,不敢出声惊扰。
这座邻部族人超百人,规模远大于担所在的部落,双方常年因越界狩猎、争抢山林资源滋生矛盾,彼此积怨已久。此刻众人隐匿林间悄悄窥探,全然不知左侧古树之上,还有慧静静观望全程。
担行至蜜包跟前,先是双手发力用力推搡,牢牢粘连在岩壁上的蜜包纹丝不动、稳固异常。他抬脚轻轻踹击蜜包根基,无数细小蜂虫瞬间从蜜包巢穴之中蜂拥飞出,漫天盘旋飞舞,密密麻麻。蜜包微微松动,却依旧牢牢粘在岩壁之上,只差分毫便会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担伸手狠狠一拽,硕大厚重的蜜包瞬间脱落,笔直向下坠落,稳稳落在下方层层铺好的阔叶之上,完好无损。
巢穴被彻底惊扰,飞出的飞虫数量骤然暴涨,漫天盘旋,将整片峰顶笼罩。担深知蜂群凶险,不敢久留,来不及缓慢攀藤回撤,当即放声喊出驱赶嗄兽的专属号令。
待命的嗄兽立刻快步前冲,紧绷的麻藤瞬间拉直,借着兽身奔跑的巨大力道,飞速将担向上提拉。他单手攥紧藤条,双脚借力蹬踏岩壁,转瞬便重回峰顶。两步疾冲至嗄兽身旁,趁着兽身尚未停稳,利落纵身跃上脊背,立刻催动嗄兽全速疾驰,片刻之间便消失在峰岭尽头,唯有急促的驱兽号令久久回荡山间。
慧心中清楚,这道号令,是让嗄兽开启极速奔跑。片刻之后,她便看见嗄兽载着担飞速奔回,身后漫天蜂虫紧紧尾随、穷追不舍,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肯散去。
担操控嗄兽一路朝着河滩方向狂奔,抵达河边的瞬间,直接驱使嗄兽一头扎进清澈河水之中,自己也纵身跃入深水,整个人彻底潜于水下、屏息躲藏。
漫天蜂虫盘旋河面,四处搜寻担的踪迹,久久不肯散去。嗄兽外皮粗厚坚韧,不惧蜂虫蛰咬。担深谙避险之法,数次短暂浮出水面换气,随即再度深潜隐匿。几番轮换之后,找不到目标的蜂虫才渐渐散开,尽数退去。
虫群彻底消散,担方才出水登岸,骑上嗄兽前往林间接应慧。
慧快步迎上前,望着他肩头、脖颈遍布的红肿蛰痕,满眼心疼担忧:“担,你当真勇敢无畏!这些红肿伤痕,都是此飞虫蛰出来的吗?”。。。
担强忍身上刺痛,笑着摆手宽慰:“无妨,只是些许小伤,不足为惧。”
二人并肩骑行前往堆放蜜包的位置,慧又清晰看见他小腿之上五六处红肿蛰痕,触目惊心,心中愈发心疼不已。
“真的没事。”担故作轻松,柔声安抚,“回去涂抹些许河边淤泥,不消片刻便能消肿止痛。”
慧急切开口:“那我们此刻便去涂泥疗伤。”
担轻轻摇头,温柔笑道:“不急,先品尝秘境绝世蜜味,返程之时再处理伤口即可。”
说罢,二人走到铺满阔叶、安放蜜包的位置,翻身落地,并肩坐在饱满软糯的蜜包之上,尽情独享这世间独有的珍味。
蜜浆入口清甜绵密、唇齿留香、回甘悠长,风味远超世间所有野果,绝妙无双。慧细细品尝,由衷赞叹:“这便是世间第一美味,再也没有任何吃食能够与之相比!今日的蜜味,比昨日更为纯粹香甜。你为采摘这份珍味身受蛰伤,一定要多吃一些,好好补养身子。”
进食间隙,慧心生疑惑,轻声发问:“昨日采摘蜜包安然无恙,今日为何会被虫群重重蛰伤?”
担一边进食一边耐心解释:“昨日采摘的蜜包低矮小巧,巢穴浅显,惊扰的蜂虫数量稀少,脱身迅速,自然安然无事。今日这枚蜜包硕大饱满、巢穴极深,惊扰而出的蜂虫成倍增多,我来不及彻底脱身,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慧轻声恳切劝诫:“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冒险。我如今终于明白,首领严禁你踏足后乱峰,皆是心疼族人、忌惮此虫凶险,怕众人伤及性命。”
“确实如此。”担郑重点头,“若是被大规模蜂群围攻,极大概率会殒命于此。方才我采摘蜜包、你我闲谈的全程,都被对面林地的邻部猎人看在眼里。他们听不懂你我言语,只能看见我们采食岩壁珍味,心中满是好奇。只是忌惮领地纷争、畏惧后乱峰凶险,不敢贸然越界,只能远远窥视观望。”
“我打算近日将蜜与此飞虫的秘密如实告知父亲。纵使他斥责于我、禁止我再来此地,我也会极力劝谏。父亲向来谨慎畏险,往年无数族人殒命此飞虫蛰咬,才严令封禁后乱峰。可这般绝世珍味藏于秘境,若是能寻得避险之法,便能造福整个部落。我想召集族人共同商议对策,寻出两全之法,既能避开此虫蛰咬,又能采摘绝世蜜味。彼时的族人尚且分不清蛰伤与咬伤,只当是小虫啃咬伤人。”
慧望着他腿上红肿未消的伤痕,轻声感慨:“这些蜂虫看似微小孱弱,毒性却这般猛烈,将你的肌肤蛰得通体红肿。”
担看向花间翩飞的小虫,轻声说道:“我们一直笼统称它们为小虫、飞虫,太过模糊。你心思聪慧,之前为这珍味取名为蜜,今日便由你,为这些伴蜜而生的飞虫取一个专属名号吧。如同部落勇士立功受封一般,给它们一个正经名字。”
慧笑着摇头:“我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名号。”
担耐心开导:“蜜是你取的名字,这些小虫终日围着蜜盘旋栖居,自然该由你命名。整片中地唯独后乱峰才有这种生灵,别处无一踪迹,如今只在此处岩壁筑巢生存,尚未四处繁衍。你尽管尝试,即便取的不够好,我也绝不会笑话你。”
慧低头沉思片刻,抬眼望向连绵层叠的后乱峰,眸光清亮,轻声说道:“这片秘境名为后乱峰,珍味藏于峰间,小虫栖于峰上、终日伴蜜而生。不如便叫它——蜂!蜜藏峰间,蜂守蜜巢,刚好契合这片秘境的独有秘密,好记好懂,能清晰区分山川、珍味与生灵。吃食为蜜,飞虫为蜂,正好这里是后乱峰这般可好?”
担眼前骤然一亮,连连赞叹:“这名字绝佳!简洁好听、寓意深远!往后我们便以此相称,再也不用笼统称呼小虫飞虫。待我告知父亲与族人,将蜜、蜂两个名号一并传开。”
慧眉眼弯弯,轻笑出声:“只是不知族人们是否会认可这个名字。”
担语气笃定:“定然会认可,顺口好记、贴合实景,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