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很凉,李知非裹着被子,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李若荀了。
梦里的场景很模糊,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边缘全是晕开的色块,分不清是室内还是室外。
唯独李若荀是清晰的。
梦里的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身形清瘦单薄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那张漂亮干净的脸上没有血色,平日里总是微微弯起的唇角此刻抿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伤和委屈。
“爸。你没有好好听我的。”
李知非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上前去抓他的手,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凉。
“我有的,若荀,爸真的有……你别难过,求你别露出这种神情。”
“爸在好好生活,我今天还和今越一起带小花去了医院,今越在学声乐,他说要唱你的歌……”
“我们好好的,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吗?爸听你的话,爸没有放弃,你信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对面的年轻人依旧静静地望着他,那抹忧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眼尾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可那点泪始终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含着,亮晶晶地悬在睫毛尖上。
他没有责怪,但那份无声的难过,却一下下割着李知非的皮肉。
李知非快要疯了,他站在原地绞尽脑汁地回想。
不是这个吗?
若荀不相信他说的话吗?
还是他漏掉了什么?
对了!
信!
若荀有说过的。什么时候来着?
李知非闭着眼在黑暗里打捞,那个心电监护仪拉成直线的清晨,被通知有心源时候的喜悦,不对,好像是更早,他说他写了信在他房间里……
那些话当时被席卷而来的巨大绝望彻底冲碎了,他听见了,但又忘记了。
他居然真的忘记了。
李知非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的睡衣,几乎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魇。
窗外夜色如墨,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知非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冲向了李若荀的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整整半个月了。
半个月里他路过这扇门无数次,却一次都没打开过。
他的手掌按在门把手上,剧烈地颤抖着。
可梦里李若荀那双眼睛浮现出来,薄薄的泪光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终于用力按下门把手,把门推开。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来的位置上,就好像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李知非跌跌撞撞地扑到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