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晓得个屁!他是在装死!你看他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不想死在任上’,这不就是心里话吗?”
朱标本想替王弼辩几句,见老爷子正在气头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朱元璋又拿起那封信看了看,冷笑了一声:
“‘他要是真摔得那么重,早咽气了,还能写这么长的信?我看他不是腿断了,是活腻了想死。”
朱标垂着眼,苦着脸道:
爹,你莫要忘了,王弼今年六十八了,谁拿得准他还有几年活头?
您就算信不过他,连朱栴也信不过了?朱栴替他写信作证,无非是怕他死在大同。
蓝玉才走,再走一个,军心士气…”
行了行了,别说了。朱元璋把信往小几上一丢:“他举荐孙恪,你怎么看?”
朱标斟酌着措辞:
“孙恪镇守倭国多年,诸事井井有条。他正是掌兵年纪,且是蓝玉旧部,北疆诸将服他。”
朱元璋拿起枚核桃,用小刀慢慢剔着壳,慢悠悠开口:
“孙恪镇倭国镇得好好的,你把他调回来,倭国怎么办?”
朱标道:“高煦往极东去了,只好让济熿接管倭国事务。张温悍勇绝伦,也他在,倭人不敢生乱。”
朱元璋冷笑道:济熿那头夯货,能拿捏住倭人?张温一介莽夫,除了杀人放火,啥也不会。
咱把话放在这,孙恪一走,东洋一准翻盘!到时候心急两头慌!看你咋办。
朱标垂首无语,老爷子说的这些,他何尚没有想过。
帅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蓝玉一死,到哪现抓一个人来顶替?
文华殿中,朱允熥正与凌汉、耿炳文说着话。
庆寿宫的小内侍掀帘进来,垂着手:“太子殿下,太上皇请您过去说话。”
朱允熥头也不抬:“你先回去,说我这还有一点儿事,办完了再去。”
那小内侍名叫刘权,入宫才半年,因生得机灵,攀上了吴谨言做干亲,喊一声干爷爷。
这是他头一回出来传话,谁知头一回就撞上这么道难题。
太子让他回,太上皇那边等着。当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两条腿像钉在砖地上,挪不动半步。
朱允熥抬眼瞧他,淡淡补了一句:“你就在这等着吧。”
刘权如蒙大赦,悄悄退到廊下,大气也不敢出。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官员迈步进来,身量修长,眉目疏朗,一身青袍,往殿中一站,拱手朗声道:
“臣王骥,参见太子殿下!”
朱允熥点了点头,问道:你就是王骥?今年贵庚?
王骥答道:臣洪武十一年生人。
朱允熥笑道:
“与孤同岁。你天授九年殿试的策论,孤看过。谈论边事,大有一副舍我其谁的气概,是纸上谈兵,还是确有真才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