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说完了这句话:
“——可以确认,是不是只有我们这里这样。”
……
从体育馆到校门的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
午休从图书馆跑回教室时走过,体育课结束拖着满是汗的衣服走过,放学后拎着书包和阿明边走边聊时走过。
闭着眼睛我都能数出路面上每一块松动的地砖的位置,每一丛从围墙根冒出来的杂草的高度,每一个弯角的弧度。
但今天,这条路变成了一条我完全不认识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灰白甬道。
路过操场边缘时我下意识往右手边看了一眼。
田径社用来存放器材的那个铁棚,平时从这条路经过时能看到棚顶的蓝色防水布,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白。
无尽的白。
路过操场另一侧时,隐约有零散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从雾中传来。
田径社的训练显然早就中止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方向撤退。
体育馆正门外,几个还穿着体操服的女生捂着湿透的头发匆匆跑过,其中一人回头朝还没关门的体育馆里喊了一声“记得锁门”,便和同伴一起消失在了雾中。
教学楼那边陆续有灯光亮起。
有人还在等家长来接,有人拖着书包靠在窗边刷手机,不时抬头咒骂一声信号太差。
一楼鞋柜区的喧哗声比平时大了许多,但仔细听便能分辨出,那种是许多不安的同学们各自的嘟囔,而不是平日里放学时段的打闹和哄笑。
是啊,这么大的舞,社团活动没可能再继续了,大家都得赶紧回家。
不一会儿,校门口的巴士站到了。
或者说,理论上到了。
实际上我只能看到那个老式站牌的顶部一角,贴着南町高中的校徽——一只展翅的白鸟——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站牌下方的遮雨棚完全被雾吞没,只剩下几根支撑柱的铁锈色在乳白中隐约可辨。
站台上还有人。
我数了数,三个、四个,至少五个人影,都站在遮雨棚下,沉默着,一动不动。
有人靠着柱子,有人蹲在路边,有人双臂交叉望着巴士应该驶来的方向。
“巴士还没来?”我朝最近的那个人影问道。
那是一个穿着南町高中制服的女生,背着双肩书包,双手握在书包带上。
听到我的声音,她扭过头来,“没来。”她皱着眉头说,“等了好一会儿了。平时早就该到了。”
“电话打过吗?”
“打了。运营商说因天气原因,町内所有巴士线路暂停运营,恢复时间待通知。加油站那边的人也说,盘山公路上能见度不足三米,司机不敢开车。”女生解释道。
我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翻了一遍,然后转向凌音。
她站在站台边缘,半张脸埋在竖起的制服领口里,只露出那双褐色的眼睛,目光穿过面前的浓雾,落在盘山公路的方向。
那个巴士应该驶来的方向,那个通往雾霞村的、沿着山势盘旋而上的方向。
“走路吧。”她说。
“走回去?”女生看向她,惊讶地说,“你们是雾霞村的吧?这种天气?那可是九公里山路!你们疯了吧?”
“那你打算在这里等?”凌音平静地反问。
女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看了看自己手机上那个“暂停运营”的短信,又看了看面前那片没有边际的乳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回去最多只需要一个小时,”凌音说道,“但如果你等到天黑,可能连路都看不清了。趁现在还有天光。”
她说完就转过了身,沿着校门外的街道朝北走去。
那条路通往盘山公路的入口,通往山那边的雾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