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内,秋寒渐深,府中书房内炭火微燃,暖意融融,却掩不住窗外风声的低啸。
她独坐案前,案上文牍堆叠如山,她一手执笔,指尖在纸上轻点,墨迹晕开,勾勒出军情布署,另一手抚过额角,眉间一抹倦色难以消散。
烛光摇曳,映得她脸颊略显苍白,目光沉静中透出一丝疲惫。
虞师宪轻叩门扉,步入房内,长袍拂地,带来一阵微风,不知何时,虞师宪开始唤她“蓉儿”,这称呼从他口中吐出,温润如水,似早已熟稔,黄蓉听来却丝毫未觉突兀,反倒有一丝莫名的亲近涌上心头,似他这声呼唤早已在她孤寂的日子里悄然生根。
他见她独自批阅,温声道:“郭夫人,又在忙碌?”他走近案旁,俯身拾起散落一侧的文书,动作熟练,指尖轻理纸边,低声道:“蓉儿,你一人担此重任,郭大侠却在外逍遥,实在让人不平。”
黄蓉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墨滴落在纸上,溅出一点黑星,她抬眼看他,低声道:“他为国效力,何来逍遥之说?”语气平淡,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悦。
虞师宪叹息一声,目光温润,却带着几分深意:“效力是真,可若心不在此,又有何用?”他并未明言,却意有所指,声音低缓如水,似一石投入湖心,激起她心头一阵波澜。
她想起李全醉语中“郭大侠对程姑娘情深意重”的刺耳之言,眼神黯淡,笔尖在她指间轻颤,却未反驳。
她转头望向窗外,秋叶飘落,似在低诉她的孤寂,烛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一抹难掩的痛色。
自此,虞师宪加深与她的接触,每逢她疲惫,他总适时出现,尤擅以说笑排解她的烦闷。
这日午后,。
虞师宪入内,笑道:“昨日我听军中老卒说,有匹马跑得太急,摔进壕沟,结果被自家火油烧得满身焦毛,活像个黑炭团,偏还嘶鸣不绝,教人笑破肚皮。”他语气轻快,模仿马嘶时喉音低鸣,略带夸张,嘴角微扬,露出几分顽皮。
黄蓉听罢,嘴角不自觉上扬,掩唇轻笑,低声道:“虞兄这话倒有趣。”他见她笑了,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接着道:“还有那日巡城,见个小兵偷吃粮草,硬说是替马尝味,我问他滋味如何,他竟说‘比我娘做的还咸’,你说这兵是傻还是憨?”他边说边摇头,声音抑扬顿挫,似在说书,长袍袖口随手势轻晃,带出一阵微风。
黄蓉闻言,笑意更深,疲惫似被这笑声驱散几分,低声道:“你这张嘴,倒是能解闷。”虞师宪微微一笑,温声道:“蓉儿若闷,我便多说几句,你我同守襄阳,总不能教你一人苦脸。”他的话如春风拂过,轻松中透着关切,似一盏微弱的灯,照亮她孤寂的内心,她渐觉他的可靠,疲惫时总不自觉寻他的身影。
某夜,二人共议军情至深夜,堂内炭火渐弱,余温尚存。
黄蓉揉着太阳穴,低声道:“这些日子,我总觉得心力不济,却无人可说。”语气未尽,喉间一哽,似有泪意涌上,她却咬唇压下。
虞师宪闻言,目光一柔,缓步至她身侧,轻握她手,指尖温热,声音低沉:“蓉儿,我愿做你的依靠。”他的掌心粗糙,却带着一丝安抚之意,黄蓉心头一震,抽回手,指尖在她袖中轻颤,却未斥责。
她抬眼看他,见他眼波真挚,嘴角微扬,似无半分逾矩之意,她低声道:“虞兄言重了。”语气虽淡,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似有一缕暖流缓缓渗入她冰冷的心底。
樊城军营,战事吃紧,郭靖无暇回信,日日奔波于战线,黄蓉的疑虑日益加深。
她曾提笔写信质问,字迹潦草,墨色浓重,写至“靖哥哥,你近日与瑶妹如何”时,笔尖顿住,墨滴溅落,她将信揉碎,丢入炭盆,火光吞噬纸团,映得她脸色苍白。
她起身步至城头,夜风凛冽,远处烽烟隐现,她独立于垛口,青衫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她凝视远方,脑海中浮现郭靖与程瑶迦“耳鬓厮磨”的画面——他粗掌抚她肩头,她娇笑倚他怀中,烛光映得二人身影交叠。
她心如刀绞,手指攥紧城砖,指节泛白,低声喃喃:“靖哥哥,你怎能如此……”她甚至自责,暗道:“是否我太过强势,逼得他移情别恋?”这种自我怀疑如藤蔓滋长,让她愈发脆弱。
堂内回忆涌来,她忆起初识时,他于归云庄前憨笑救她,剑光映着他粗朴的面容,教她心动;忆起桃花岛上,他为她受尽外公刁难,却无怨言,夜深时携手月下,耳边花香缭绕,他低声说“蓉儿,有你足矣”;忆起襄阳初守,他身披战甲,与她并肩策划,她指点地图,他粗掌轻拍她肩,笑道“蓉儿真乃我福星”。
这些温情如潮水涌来,她低声喃喃:“靖哥哥,这些年你待我情深意重,我果真了解你么……”她闭目深吸一口气,风声在她耳边低诉,似在嘲弄她的挣扎。
城头孤灯摇曳,映得她身影瘦削,秋风低啸,战云暗涌,后事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