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氏刚有身孕,夫家就遭此变故。她和谢沐珩多年的恩情,自然知道谢家水深火热的处境,她真的很害怕谢沐珩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谢沐珩转过身来,轻轻搂住了欧阳氏:“敏敏,你刚满三个月,不能大喜大悲。如今情势你也清楚,切不能让外人知晓你的身孕,你可得好好稳住啊。”
欧阳敏敏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收住了泪水。
谢沐璟心里想的也是一样。父亲新丧,哥哥就要和一家人分别,圣上这旨意无疑是在他们国公府的伤口上撒盐。
谢沐璟右手拳头紧紧攥着,心中暗暗痛骂这昏君,难道真的是要把他们谢家赶尽杀绝才罢休,全然不顾念谢家的军功和血脉亲情了吗!
谢沐珩见弟弟脸上满是阴沉之色,他伸手抚上了谢沐璟攥紧的拳头。“阿璟,父亲七日后出殡,到时你替为兄执绋,我们兄弟二人为父亲开路,可好?”
谢沐珩的话,虽带着一丝悲切,但又像夹着暖意的海浪一般涌入谢沐璟的心头。他抬起头,换上一副坚定的目光:“好,弟弟全凭哥哥安排。”
兄弟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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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子登基十年来,谢家的变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谢沐璟十二岁那年在一场大火中“消失”之后,国公府只剩下了谢沐珩一个嫡长子。
那一年后,皇帝又突然封楚国公为镇西北大将军,并下令其即刻前往镇守西北,与匈奴人周旋至今,已八年有余。
谢家这两个孩子,一个年纪轻轻便独自挑起家中大梁,另一个更是有家不能回,在江湖上躲躲藏藏,隐匿半生。
但是他们兄弟二人却手足情深,从未生出什么嫌隙。
王氏看着两兄弟一如既往地兄友弟恭,彼此信任,心中甚是安慰。虽然夫君新丧,但是她还是相信着,这两个孩子从小便冷静沉着,定能熬过此劫,熬到那出头之日的。
王氏出身于京城官宦之家,她是楚国公谢忠的母亲——大长公主夏莹,亲自精挑细选的儿媳妇。王氏知书达理,她知道谢家虽然是高门显贵的皇亲,但却从不是什么安享富贵之家。
当年夏莹相中她,召她入公主府来见时,她便知道谢家的路,从来都不是坦途。但这并没有影响她和楚国公婚后携手与共,情意绵长。
谢沐璟离开家的这些年,先是在临渊府得南老先生照拂,学得一身好本领,而后接管临渊府,又将一应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与国公府暗中相互扶持。
王氏想到这些,心中宽慰了不少。
“阿璟,”王氏开口说,“家中很多事情,都委屈你了。你父亲新丧,来往吊唁的宾客人多眼杂。你赶紧先换好衣裳,跟在阿珩身边吧。”
谢沐璟明白母亲的意思,便答应下来。一家人在内厅叙旧片刻后,便在王氏安排下开始操办楚国公的丧事。
谢沐璟换好丧服后,找了些蜜蜡修饰了一下面容,又用浅色的胭脂涂在眼皮上,并找来些香灰之类涂在脸上,扮上的样子着实像个哭哭啼啼的小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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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簪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虽谢沐璟不在府中,她还是一大早便来到了书房,看到了他给自己留的信。
信上说,让她安心在临渊府跟着花乔骑马、强身,有时间就多看看书房的书。
这其实都是平日里她常做的事,即便公子不特意留信,她自然也会做这些。
晏沉簪将信叠好,塞进了怀中,愣愣地在书房呆坐了一会儿。
昨夜公子和花剑、花乔都一脸不安的样子,可花剑花乔也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公子去国公府,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难道是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吗?
时至日暮,太阳收敛了最后一丝橙红色的光,晏沉簪已经收拾好书房,准备锁门离开。
这时,一只信鸽突然落在了晏沉簪面前的窗台上。她定睛一看,信鸽的腿上还绑着一封密信。
晏沉簪盯着鸽子圆溜溜、咕咕转的双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密信……难道是要让她收取吗?
这只鸽子一直站在窗台,没有离开的意思。晏沉簪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捧住鸽子,将密信取下。
取下密信之后,鸽子脚上一空,便往后山的方向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