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说,这是她二十年采访生涯里一个历久弥新的答案,平平无奇到好像四季的更替,自然而却有极强秩序;或者应该说,全篇采访,他每一个答案都跳脱出她的设想。
…
五月中旬,路致行结束在宴信时代总部三个月的出差,要回江南了。
回国的前一晚,山黛接到他的电话。路致行说刚结束部门的聚餐,他语气里充满了开心,各种想老婆。山黛始终淡淡的。
他又发觉了不对劲。前面这些时间,偶尔的电话她语气始终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仔细一问,就说是工作累着了。
“黛黛,工作一直这么累吗?”他心疼问道。
山黛今晚更累,不想去费尽心力敷衍。可能是他明天就落地览市了,一切都会被撕开来,明天就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黛黛,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我明天回去后带你去检查一下好不好?别累出病了。”
他语气真的很着急。
山黛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靠着阳台俯瞰江景,脑海里都是婚后两人的每一个瞬间,连上学时的一幕幕都是鲜活美好近在咫尺的。
“黛黛??”路致行听不见她的声音更是急得不行,“你怎么了?嗯?怎么回事?你在听吗?要不我改签机票,我现在就回去。”
“路致行。”山黛低语。
“我在我在,你不舒服是吗?”
“你回来了,后面还去吗?”
“不来了吧,出个差几个月见不到老婆,谁爱来谁来。”他玩笑道,“下次再有这种非人安排老子拒绝,一定拒绝。你别担心黛黛,这几月委屈你了。”
山黛听不见他的任何甜言蜜语与贴心安慰,只说自己该说的:“那你回来了,那边的人怎么办?”话落那一刻她情不自禁扯起嘴角,被讽刺得止不住苦笑。
“什么?”他没太懂,手机里传来询问。
“你那边的人,你那个,公关部,经理。”
满世界在那一刹那仿佛静了下去,电话中除了一记深沉到格外明显的抽气声飘来,之后就好像断了线一样,完全没有了声音。
山黛挂了电话。
一瞬间,如梦初醒的路致行电话就拨了过来。山黛仰头望着漫天繁星,没有接。
路致行契而不舍,一个两个,连打六个。山黛眨了眨眼,收拾好心情,才再次点了接通。
“黛黛。”男人的声音又惊喜又沙哑,但完全不同于刚刚的意气风发,一瞬的工夫而已他就好像失眠几夜的病人,满是憔悴,“黛黛,你,你……”
“我怎么了?我怎么知道的?还是我想做什么,还是如何?”山黛非常平静地问。
这些画面与措辞,她已经在脑海里演绎了千百遍,已经熟稔于心。
“黛黛。”路致行非常紧张急切,“没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是在公司的时候,别人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吗?是吗?黛黛,没有的事,真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否认,也是山黛设想过的一个可能性。但是她更喜欢他直接坦白,这样对不起她的就少了些,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伤。
欺瞒是她觉得不应该出现在路致行身上的品行。
她徐徐开口:“没有的事?那我单单说一个职位你就知道我在指什么,路致行,是你这个事情,全公司皆知吗?你知道会有人看到并且告诉我什么。”
“黛黛!!我发誓,没有,真的没有,”路致行的声音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发誓给她看,“只是应酬场合的逢场作戏,是别人误会了,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黛黛。别人误会了导致让你也误会了,对不起,对不起。”
山黛闭上眼睛,“你觉得我信吗?你心里,我蠢得这么无可救药吗?”
“黛黛……”
“离婚协议我准备好了,连同你谈情说爱的邮件。”
世界再次寂静了下去,宛若末日般的死沉。
山黛没有挂断,而是难得主动开口:“这一晚上,你好好想想吧,路致行,比起对不起我,你更对不起自己。”
“黛黛。”他声音一瞬哽咽,“别这样,别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不要这样。”
“那要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