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云市委副书记冯浩然今天起得很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反正今天特兴奋,兴奋得早已将昨天省城那些地产公司的烦心电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市委家属院三号院的暖气片发出低低的水声,像有人在墙里敲小鼓。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新城区项目、常委会、空降干部、亿象集团。
干脆起来,用冷水洗了脸,对着镜子把领带打好,又觉得太正式,换成夹克。
心里像有只猫在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初冬梧桐叶烂在泥里的气味,人反倒清醒了几分。
由于刚上任,家属还没来,秘书也没到位,市委司机班的司机又不敢随意选择。
所以他自己开车上班,顺便去食堂吃早餐。
三号车是辆黑色帕萨特,车龄不新,里外擦得干净。
他不想让人看出自己急于配秘书、挑司机,怕落人口实。
初来乍到,最忌讳前呼后拥。
他懂机关规矩:新官上任,先看,再听,后动。
可今天他动得有点早。
车出家属院时,岗哨敬礼,他点了点头,没按喇叭。
路上车少,红绿灯口只有卖早点的推车冒着白气。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在过昨天省城那几个地产老板的电话,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会绕弯子。
他当时没松口,可也没把门关死。
官场上的事,门关太死,以后就没人敲了;门开太大,又怕人进来乱翻。
这个分寸,他自认拿捏得比谁都稳。
他刚把三号车停在市委市政府大院停车场,还没下车就看见何露和黄政从同一辆下来。
那辆黑色改装suv停在斜对面,夏林先下车开门。
黄政下车时手里夹着公文包,何露从后座出来,深灰套裙,黑羽绒服,头发一丝不乱。
两人说了句什么,何露笑了一下,黄政也笑,步子不紧不慢,一前一后进楼。
冯浩然坐在车里没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清晨的停车场里,车子一辆一辆进来,有人远远朝黄政打招呼,黄政抬手回了一下,何露侧头说了句什么,黄政又笑。
那画面落在冯浩然眼里,像一根细刺,不疼,却扎得人难受。
冯浩然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个何露昨天开一台价值百万的改装车招摇过市,今天不敢开了又蹭上黄市长的车。
看两人有说有笑、表情那么自然,难道早就认识?
怪不得在前天的常委会上何露咄咄逼人,害我不得不接下新城区建设这一摊子事。
他想起前天常委会,何露坐在长桌另一侧,材料翻得飞快,发言句句带刺。
新城区建设,谁都知道是烫手山芋,拆迁、土地、资金、信访,哪一样都能压死人。
他本想把这事推给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杨穆海统筹。
结果何露向黄政嘀咕一句“杨市长还在负责时代工业园三期工程,冯副书记基层经验丰富,又刚分管党群,正好统筹”把他架了上去。
曾祥源和黄政当时没多说,认可了,最后拍了板。
现在想来,他们一唱一和,分明是早就通了气。
冯浩然在机关几十年,最信一个理:
无利不起早,无交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