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群臣也是出于种种顾虑才力保慕容麟,其实有些人已经暗示慕容宝,慕容麟现在不能杀,班师回朝后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然而,慕容宝并不这么想,在他看来慕容麟比拓跋珪可恨得多,最起码拓跋珪威胁不到他的皇位,如果慕容麟和拓跋珪只能除掉一个,那必须先杀慕容麟。
看着慕容宝眼中赤裸裸的杀意,慕容德摆出皇叔的架子,为这件事铁板钉钉,“还望太子看在兄弟之情上,给赵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完,踢了慕容麟一脚,提醒道:“还不向太子谢恩?”
慕容麟抬起头,露出一个感恩戴德的笑容,“太子今日大恩,臣弟日后必有重报。”
此话落到慕容宝耳中,就成了,你给我等着。气得他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碍于慕容德等一众人的阻拦,慕容宝未能如愿杀掉慕容麟。后面,在同魏国战略僵持期间,燕国君臣日益离心。
如果说北方慕容麟的谋逆,因刘郁离的插手,儿戏般结局。而发生在南方的阴谋则因刘郁离的缺席,轰轰烈烈,一发不可收拾。
事件最直接的导火索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一个家奴,一个佃农。
这个家奴说起来还与刘郁离有一些渊源,正是昔日王复北的家奴王平。刘郁离斩杀王复北后,王平本欲带着王家家仆同他拼命,却被她三言两语挑拨得起了异心。
王平带着王复北的尸体回到王家后,王家父母因为失去独子“悲伤过度”,双双中风,卧病在床。
王平一家皆是家生子,王平统领王家家仆,王老爹是贴身管家。当他们动手时,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刘郁离听闻王家变故后,暂停了原计划,任由王平折腾。
王平靠着王家的财富着实过了一段好日子,但想占便宜的人哪里都有,王家族人怎么可能看着家仆鸠占鹊巢,直接以谋害主人的罪名对王平一家下了手。
王平最是知晓世家门道,提前察觉到蛛丝马迹,反手一招借花献佛,将王家这块肥肉献给了五斗米道,从而与孙恩搭上关系。
孙氏叛乱,王平也掺和了一把,并在不断崩塌的朱楼中,于心底建起了自己的朱楼。
只可惜,王平的朱楼梦才做了一半,刘郁离的出现就将它一脚踢飞。
作为一个小角色,王平也幸运地逃过一劫,但心中的朱楼始终不曾幻灭。
直到一个名叫张禾的佃农出现了,他的死就像星星之火点燃了整个三吴。
张禾乃是会稽一名普通佃农,有祖田二十亩,毗邻虞氏庄园。自长江水患后,粮价一日高过一日,有段时间米价飙升至一斗千钱,又一轮土地兼并的热潮出现。
虞亮以代缴纳口赋为饵,邀请张禾赴庄园宴饮,席间以蒱戏掷骰子为乐,却在宴饮后,说张禾输了钱,强逼其签署自愿抵债的契书,“佃人张禾,愿以田宅家人偿债,永无反悔。”
等虞家派人来收田,张禾不从,被打断右腿,妻女还被虞家略卖到至伎馆。
张禾诉至县衙,却被县令判处,“契书分明,田归虞氏;殴伤另案,罚粟三斗。”
张禾赴郡府鸣冤,因越级诉讼,被杖一百,郡府拒接诉状。
张禾铁了心要争一份公道,拖着断腿欲赴建康诣阙(告御状),结果因为拿不到过所(通行证),离不开会稽。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张禾当街剖腹,血书:“虞吃人,法吃人。”
一首童谣在三吴流传开来,“会稽田,虞家骰,掷出佃农白骨山。”
王平窥见了机会,召集孙氏残部,鼓动佃农,又一场不亚于孙氏之乱的战乱席卷三吴。
桓玄上书朝廷请求平叛,哪怕朝廷没有答应,十万桓家军却沿着长江顺流而下,直指建康。
桓玄的反心昭然若揭,朝廷紧急下令谯王司马休之、武都太守杨秋屯驻横江阻拦桓玄,又令下邳太守刘裕奔赴会稽平乱。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杨秋太过识时务,直接投了桓玄。
结果可想而知,司马休之孤掌难鸣,战败后仓皇而逃。
桓玄势如破竹,朝着建康步步紧逼。
朝廷迅速诏令北府军刘牢之出战,但刘牢之犹豫了。
望着父亲的摇摆不定,刘敬宣怎么都想不明白,昔年的盖世英雄如何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在中军帐中,焦躁地走来走去,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等待着父亲的决定。
参军刘袭拳头握紧,忍了又忍,终是不吐不快,“兵贵神速,我们再不出兵桓玄就要打到建康了!”
老友孙无终连同其余几名将领也都在催促刘牢之赶紧出兵。
刘牢之眉头紧锁,听着众人的声音一言不发,刘敬宣看不下去,悄悄推了父亲一把,示意他不要再优柔寡断。
刘牢之摆摆手,先命众人下去,“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