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粟特人,最高兴的时刻,莫过于满载而归。一眼望不到头的骆驼队,每一只都驮着沉甸甸的货物。
因此时还在晋国境内,到处是宽阔平坦的大道,安万年选择乘坐更为舒适的马车,回想起此次的经历,碧绿的眼睛波光粼粼,好似澄澈的溪流。
趁着商队众人吃饭、休整时,安万年在马车上开始记录自己的东方之旅,一路上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等等,事无大小一一记录在册。
他接受长辈的传承,总结自身经验,又将这些无形的财富传给后辈,这也是粟特人一代又一代在荒芜沙漠中穿行不止的宝藏。
安万年又想起了青州的金鳞书馆,第一次站到书馆前,抬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的琉璃塔,激动到热泪盈眶,虔诚地跪倒在异乡的土地上。
他太清楚金鳞书馆的意义了,这是比黄金更为珍贵的财富,九层琉璃塔照耀的光芒比金色的阳光更璀璨,知识的光芒将会穿越时间长河投射在后辈身上。
安万年不由得提笔写下一段话,“在遥远、神秘、富贵的东方,他们最崇敬的不是上帝、真主、天神,而是知识。”
“请记住,对东方人而言,知识无价,任何人都享有平等掌握它的权利。东方人是世上最智慧的人类,是最高贵的种族,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如果世间真有神国,那必然是金鳞书馆的模样,再普通的凡人也能在书馆中找到通往天堂的道路……”
看到此处,赵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们粟特人真是奇怪,为天下最污浊的东西奔走一生,又在一生中追逐最圣洁的东西。”
安万年是最精明的商人,有铜臭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他能以最卑劣贪婪的手段攫取财富,高利贷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贩卖奴隶,哪怕是无辜的儿童、妇女,只要能赚钱,他眼都不眨,扒皮抽骨。
同时他也能以仁慈宽厚的面孔将他从旁的奴隶主手中赎出,以礼贤下士的姿态对他推心置腹,视为至亲好友。
相比于商人,他更像是一个大贵族,彬彬有礼,风雅多才。
安万年摇摇头,“亲爱的朋友,我倒是觉得你们汉人才是奇怪。金钱分明是与知识一样宝贵的财富,为何你们总是认为一方污浊,一方圣洁?”
“你们不也和我们一样,大多数时间都在用知识换取金钱吗?”
闻言,赵宁呆愣了许久,若有所思。那些嘴上最鄙薄铜臭的人好像占据了最多的铜臭。顿了顿,笑道:“原来我们都一样。”
等二人用完餐后,商队再次启程,驼铃声从日上正中鸣响到夜色初上,很快他们就要抵达与曹生约定的地方。在此休整一夜,他们将会于明日彻底走出晋国,一路向西。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传来,驼铃声从清脆平和变得急促慌乱。整齐的驼队出现了骚乱、扭曲,好在商队之人凭借着多年经验,迅速安抚住自己的亲密伙伴。
因此不寻常动静,商队暂停前进的脚步。
“打雷了?”沮渠蒙逊坐在马上,皱紧眉头,雷声好像不是从天上传来的?摸出千里镜,熟练地调整角度,透过镜片,只见远方的夜空隐隐染上一点橘红。
拉长镜筒,再次调整角度,那一点橘红越发清晰,好似一片火烧云。
但由于山林的遮挡,再多的情景却是看不到了。
沮渠蒙逊看向从马车中走出的安万年,说道:“前方情况不明,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安万年知道他的意思,哪怕是曹生等人出事了,他们也不能去救援,因为那很有可能是针对他们的陷阱,就等着他们跳进去。
黑夜是最好的遮掩,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警戒,提防未知的敌人,等天亮了才能行动。
安万年点点头,表示同意,如果之前的动静与曹生等人有关,现在那支商队,说不定已经全军覆没。
沮渠蒙逊、安万年各自有所行动,不多时,货物被重重守卫在中心,而护卫队手持利刃,站在最外侧,目光里满是警惕。
然而,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异常,众人心中七上八下,怀疑这是敌人的计策,越发不敢懈怠,提起十二分的谨慎。
沮渠蒙逊提着刀,一颗心忐忑不安,丝路商团的第一笔生意,可不能砸在他手上。价值百万两的货物,运回去最少能赚一百五十万两,折在这里,相当于损失了二百多万两,一想到这个数字,他的心都在滴血。
此时,安万年心中想得也差不多,额上逐渐沁出一层汗水。在曹生等人可能已经出事的前提下,他手中的这批货更为重要,绝不能出问题。
这一夜,从上到下,商队中没有一人敢合眼,在未知的恐慌中煎熬到天明。
东方露出一丝曙光,众人如释重负,吐出一口长气,这个时候,哪怕就是有敌袭,最起码也能看清敌人踪迹了。
没有多做耽误,沮渠蒙逊、安万年带着人再次启程,等他们赶到了与曹生约定的地方,只见地上躺了一半的人,另一半在那边涕泪交加,而他们身旁满是灰烬,骆驼、马匹悉数不见,更不用说原本的货物了。
“全没了啊!全没了!”曹生手和脸一片黢黑,见到安万年等人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往前跑,“烧光了!都被烧光了啊!”
第297章刘郁离的捡漏计划
时间退回到昨夜,曹生一行人共计七十余人,其中包括买来的十名少男,二十名少女,还有二十余名护卫,二十名随行人员。多年的谨慎,为了防范突如其来的危险,商队从来是分批次吃饭的,这也给飞莺、杜陵留下了动手机会。
在外面吃饭不是一件容易事,也没那么多讲究,比如美人瓷的饭食都是商队青年用铁皮桶装来的,这种铁皮桶在必要时还能充当灶具。
因此,飞莺等人在吃完饭后,顺手将迷药洒进了装饭的桶中。至于清洗是没有必要的,一来粮食珍贵,不舍得浪费。二来一群大老爷们也懒得多此一举,反正还要用第二波。
第二波吃饭的人用带着迷药的水桶打水、做饭结果可想而知,才吃完没有多久,就有人两眼发晕,一开始还当是吃得太饱犯困,后来昏昏欲睡的人越来越多,曹生便意识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