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沉。这字里行间的意思,隐隐透着退缩与疏离。我连夜铺开信纸,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剖白,想要让她明白,即便相隔千里,我的心意从不曾改变:
亲爱的梅:
你的信我已细细读了,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不知多少遍。
你说我们隔得越来越远,说你不知这书信往来还能维持几时。读了这话,我心里又慌又痛。梅,山水再远,隔不断我对你的心意。我不怕千里之遥,只怕你心里先起了退缩的念头。
我读书,不是为了什么繁华前程,也不曾想过要忘记故土,忘记你。我来这里,说到底,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学成归去,堂堂正正走到你面前,把你娶回家。这是我在桐树下、在月光底下,认认真真许下的诺言,从没有一刻忘记。
你在家里,莫要胡思乱想。农活再忙,也要记得多歇一歇。若是外头有闲言碎语,或是有媒人上门,你也不要轻信轻许。等我,等我学成归来。
这一生,我认定了你。
你永远的那个人,灯下急书。
信寄出去之后,我日日翘首以盼。可这一回,寒梅的回信,却隔了格外漫长的时日。漫长的等待,让我心底的不安,像野草一般疯长。我反复回想我们临别时的情景,回想车站之上她泪眼模糊的模样,回想她一遍遍说的那句“我等你”,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份情意会就这样淡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其间,同宿舍的室友渐渐熟络,校园生活也一点点上了正轨。我结识了新同学,也渐渐习惯了大城市的节奏。白日里课业繁忙,倒还能暂时压住心头的牵挂。只是一到夜里,思念便如同潮水,漫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那一日,我又去传达室张望。收发室的老人翻了翻,递给我一个熟悉的信封。我心头一跳,急忙拆开,却见信纸薄薄,落笔寥寥。
亲爱的你:
来信已收到。你说的话,我都看了。
你说这一生认定了我。我听了,心里不知是喜是忧。你如今身在大学,前途无量,是村里人人称羡的后生。而我不过是一个面朝黄土的乡下女子,与你之间,隔着的东西越来越多。
我常常夜里睡不着,想着你我之间的事。越想,越觉得有些念头堵在心里。有些事情,我想了很久,也许该同你说个明白。
你我之间,恐怕……
信在这里便断了。只余下这半句未完的话,和几处被泪痕洇湿的模糊字迹。
我握着信纸的手,止不住地发抖。那句被泪水浸透的“恐怕”,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反反复复读着这封信,想要从那残缺的字句里,读出她真正的意思。她是要同我分手吗?还是心中有了别的顾虑?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空,翻来覆去,想着千里之外那个泪眼朦胧的女子。积攒在心头的那封封书信,那些炙热的誓言,那些共同的过往,在我眼前一一浮现,又一一碎裂。
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我此刻混乱的心绪。我知道,这段爱恋,恐怕要迎来它真正的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