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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博弈（第1页）

偏殿没有窗。

门从外面关上的那一刻，最后一缕光也被掐断了。沈知微站在漆黑中，眼睛还没有适应，什么都看不见。她伸出手，摸到一面冰冷的石壁，顺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地上也是凉的，沁骨的凉。她曲起膝盖，把双手拢在袖子里，指尖是冰的。她听见陆惊澜的脚步声——很轻，从门口走到墙边，又走回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陆惊澜？”

“嗯。”声音从她左侧传来，不远，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沈知微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她听见门外隐隐有说话声。侍卫换了岗，低语几句，脚步声远了。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说：“听不清。”

墙角有一盏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她记得刚进来的时候，灯芯还亮着，火苗摇摇晃晃，照出陆惊澜半张脸。后来灯灭了，她没注意是什么时候灭的。黑暗中，只剩下更漏的水滴声。一滴，一滴，又一滴。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沈知微靠着墙壁，闭着眼睛，没有睡。她只是在想，外面的人，在替她们做决定。皇帝、王爷、那些素未谋面的大臣，他们在争论、权衡、讨价还价。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

“陆惊澜。”

“嗯。”

“你甘心吗？”沈知微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陆惊澜没有立刻回答。静了一会儿，她说：“不甘心。”

沈知微听出她声音里那一点不甘。她没有再问。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陆惊澜的衣袖，顺着衣袖摸到她的手。陆惊澜的手是凉的，比她想象的要凉。她握住，没有松开。

“不管他们怎么判，”沈知微的声音很轻，“我都在。”

陆惊澜没有说话。她回握住她。两只手在黑暗中交握，谁都没有松开。更漏的水滴还在响，一下，一下，像心跳。沈知微靠着陆惊澜的肩，闭上了眼睛。

朝堂上，争议比预期更激烈。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裴炎案的卷宗和璇玑会古籍的目录。王爷站在阶下，已经说了很久。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陛下，裴炎私自调集战船、火器，勾结朝中大臣，隐瞒船难真相，追杀无辜。这些证据，桩桩件件，白纸黑字。若不正法，何以服天下？”

礼部大臣出列。“陛下，裴炎之罪，臣无异议。但璇玑会的那些书籍，未经朝廷审定，民间私藏，已是违禁。如今还要公开刊印、开办书院，臣恐……”

“恐什么？”王爷看着他。

礼部大臣顿了一下。“恐人心浮动，纲纪不存。”

“一本农书，教人怎么种稻子，纲纪就不存了？”王爷的声音冷了下来，“一本医书，教人怎么治瘟疫，纲纪就不存了？一本算学，教人怎么算账，纲纪就不存了？”

礼部大臣张了张嘴，退了回去。

兵部大臣又出列。“陛下，那些火器、火药、造船之术，若流传出去，蒙古、倭寇学了去，后果不堪设想。臣请将这些书籍收归朝廷，严加保管。”

皇帝点头。“军工书籍，交由朝廷保管。其余农、医、算、工，准许公开，由沈知微、陆惊澜在泉州开办书院，负责整理、刊印、传授。”

户部大臣出列。“陛下，办书院需要银子。”

皇帝看了他一眼。“朕出一半。另一半，让她们自己想办法。”他顿了顿，“沈家不是盐商吗？不差钱。”

朝堂上静了一瞬。有人低头掩口，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再说话了。

皇帝合上卷宗。“裴炎交由三司会审，按律处置。璇玑会的书籍，依朕方才所言办理。船难的真相——”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到此为止。朕不希望再有人提起。”

王爷带头跪下。“陛下英明。”群臣跟着跪下，山呼万岁。皇帝站起来，摆了摆手，退朝了。

偏殿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阳光涌进来，刺得沈知微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见一个内侍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陛下召见。”她站起来，腿有些麻。陆惊澜扶了她一把，松开。两人跟着内侍走出偏殿，穿过回廊，走进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