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随安来到大堂中央,早有锦衣卫清出一片空地。
卫甲搬来椅子,卫乙端来一盏热茶,褚随安落座接茶,凌云抱过褚随安的绣春刀候立身后。
汪直闻讯赶来时,就见褚随安堂而皇之地坐在大堂中央,手里慢悠悠地拂着茶沫,身后杵着三个门神,满堂赌客和庄家棍徒们,被锦衣卫压迫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连谢休宁都不由得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褚随安。
是巧合还是………
她快速瞟了一眼西南方向,不管是什么,此地绝不能久留。
如果现在离开,她完全可以脱身,但——
她想起密室里,那一双双躲在黑暗里充满求生欲的脸……,不由得银牙一咬,还是决定搏一搏。
目光再次回到褚随安身上,洞房那一夜,她不是没见过褚随安一身飞鱼服,但那时她杀意决绝,并未对这身行头有何留意,今日这么一瞧,竟是说不出的惊艳。
他本生着一副清俊淡极的容颜,似乎天生就该穿白着素,保有着仙人风骨。
但着一身红装时,他就好似立在血火与佛光交界处,大红飞鱼服妖冶如业火,眉目却似佛前净水映出的寒月。
她怔怔地看着,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人,能同时像一尊光明的菩萨,又能像暗夜里修罗,难怪阙中人都称他为“玉面修罗”。
“原来是褚指挥使大驾光临,汪某未曾远迎,失敬失敬。”汪直的客套寒暄,将谢休宁拉回了神。
“不知褚指挥使如此兴师动众,所谓何事?”
褚随安不答,只是垂眸静静拂着茶沫。
卫甲代为答道:“锦衣卫奉命前来捉拿逃犯,还请汪掌柜行个方便。”
汪直眼里有被怠慢的愤怒,但脸面上依旧堆着笑,只盯着褚随安,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逃犯怎么会在这里?”
卫乙道:“我们是看着逃犯躲进来的,兄弟们在外面守着,一直没见人出来,人只能在这里。”
两次问话被褚随安无视,汪直脸皮抖了抖,极力控制自己不拉下脸来。
“四方赌坊开门做生意,很难不鱼龙混杂,既是褚指挥使要找的人,只消派个人过来传个话,我等搜出来自会给锦衣卫送过去,何必劳烦褚指挥使亲自出马?”
褚随安这才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汪直道:“此人事关太师,不亲自来恐难放心。”
汪直脸色一凝,竟是严烬要找的人,顿时警觉起来,“敢问此人姓甚名谁,有何特征?”
凌云抢言道:“他叫谢忠良,至于特征……说了你也不会交人,还是痛痛快快地让我们搜查的好”
谢忠良!
这三个字震得谢休宁心头一阵狂跳。
别人不认识,她可熟悉的很,此人乃是他们谢家的老管家,当年谢家被抄家时,她正顽劣地跟着商队往安西跑,准备找父兄他们去,后来被母亲派来的家仆追上,路上才听说谢家出事了。
等他们赶往阙都时,已经是在刑场外了,她看着父兄被砍头,家仆们被流放,却无能为力。
她一直以为谢管家也在流放之列,不成想竟从褚随安口中再次听到他的名字。
而那位追上她的家仆,就是谢忠良的儿子谢勤,后来因掩护她出逃,死在蒙国鞑子的铁蹄下。
汪直拧眉,不悦地瞪了一眼凌云,这话的意思明白着暗示人是他们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