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
沈怀逸一回头,就看见叶傅宁还趴在地上。
她手肘撑着碎石,膝盖蹭着地面,正一边哭一边往他这边爬。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带着抖:“师弟……救我……”她那条腿软得使不上劲,爬了两步又滑下去,像是真的被吓掉了半条命。
沈怀逸自己也怕,但看她这样,他也顾不上怕了,赶紧弯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你快起来!”他声音也在抖,手也在抖,但他还是把她拽起来了。
两人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碎石上移动。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那个穿红袍的鬼面人正朝他们走过来。还是那张煞白的鬼面,眼窝处两道黑洞洞的缝隙,嘴部咧开一道长长的弧线。
红袍边缘拖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石子声,在安静的窄道里格外清晰。
沈怀逸和叶傅宁同时尖叫了一声。两个人腿一软,又摔回去了,这回连爬都爬不动了。
叶傅宁下意识伸手搂住他,他死死攥着她的袖子,两个人缩成一团,沈怀逸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与叶傅宁一样泪如雨下。
就当二人视死如归时,窄道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快又急,像有人在抄家伙赶路。
陆瑶卿最先冲到。她手里已经捏着一张符纸了,符纸边缘泛着微微的灵光。
她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的叶傅宁,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眼眶都红了,然后她转头看向那个红袍鬼面人,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离她远点!!”她吼完就冲了过去。
祁燕雪紧跟着她赶到,他看见陆瑶卿已经冲在前面了,也没拦她。他快步走到叶傅宁和沈怀逸身边,蹲下来:“师姐,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能动吗?”叶傅宁还缩着,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她一看见他,就直接扑过去了,
“呜呜呜!小雪!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全蹭他衣襟上了。
他微微蹙着眉,眼里带着心疼,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不会的,我在。”
沈怀逸也抽着鼻子拽住了他另一只胳膊:“师兄……”三个人挤在一起,祁燕雪站在中间,左右各挂着一个还没缓过劲来的师姐和师弟。
祁燕雪递给叶傅宁一张手帕。那帕子是他今早刚换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袖口里,干干净净。
叶傅宁接过来就往脸上怼。她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帕子按上去的时候,一股温和的清气顺着呼吸往里钻。她擤完了,又擦了两下脸,然后还给祁燕雪。
祁燕雪默默接过来重新揣好,然后转过身为还没有缓过来的师弟用袖子擦脸。
叶傅宁快步走过来,站到陆瑶卿身后,声音还带着鼻音,但中气已经上来了:“瑶瑶!往死里打!你看它把我吓得!还爬!我都爬了!我堂堂竹宗大师姐在地上爬!它竟敢这样羞辱我!”她一边说一边指着鬼,仗势欺人恶狠狠地告状。
陆瑶卿听着,眉头紧锁,眼里火光越烧越烈,用力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姐姐,我替你报仇!”然后她就拍出去了。
那张符是陆瑶卿花了三天三夜画出来的。纸是雷击木浆掺了银线织的,墨是朱砂混了赤蛟血调出来的,笔锋走的是九转雷霆纹,每一道拐角都有落雷的痕迹,每一笔收尾都带着引雷的走向。
她画完那一道符的时候,指尖还在发麻。这符一旦催动,会在三息之内引来一道落雷,精准锁定目标,而且对人安全无害有保障,带自动修正方位,防偏移、防漏电、防误伤旁观者,威力足以把寻常邪祟劈到只剩渣渣。
简而言之:安全、高效、炫酷、纯科技、自带雷声特效。陆瑶卿拍出去的时候,已经在心里默数了:一息,雷引;二息,雷聚;三息——雷落。
让人失望的是,什么都没发生。
符纸安静地贴在鬼面人胸口的位置,没有炸开,没有雷光,没有气浪,甚至连一丝火星都没冒出来,它就像一张普通的纸片。
不过唯一起作用的竟是物理伤害。
符纸贴在鬼面人胸口的位置,发出一声闷闷的“啪”,想必陆瑶卿是用了十足的力气,鬼面人身体晃了一下,双手捂住被贴符的地方,然后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闷哼,后退了好几步。
陆瑶卿看着那张符纸还安安静静贴在鬼面人的胸口,一点反应都没有,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她攥着剩下的符纸,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鬼,声音冰冷:“我画的符不可能没用。”她说着就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干脆上手拽着那鬼打一顿,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平时懒得跟别人计较,但那张符是她花了好几天时间亲手画的,每一笔都算过灵力的走向和爆发的位置。
如果它没用,那说明要么她错了,要么那鬼有问题,而她更倾向于后者。
那鬼面人被拽她拽着衣领得东倒西歪,终于憋不住了,从面具底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的求饶:“别打我……好疼……”声音细尖细尖的,拖着鼻音,明显是个还没变声的小男孩。陆瑶卿的手顿住了。
叶傅宁也听见了,赶紧伸手拉住陆瑶卿的胳膊:“瑶瑶!等一下!这声音不对!”陆瑶卿停住动作,皱着眉头盯着那张鬼面。
祁燕雪和沈怀逸也走过来了。沈怀逸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是个孩子?”他看了叶傅宁一眼:“这声音是小孩啊。”
他看了看那个红袍鬼面人,对方正用手偷偷揉着刚才被符纸拍到的地方,用动作小声抱怨“真的好疼”。
他揉完又偷偷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还想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祁燕雪放轻了声音说:“你先把面具摘下来,我们不打了。”
这小鬼精得很。一看没人揍他了,马上就退后两步拉开安全距离,站在那儿不动了。任凭几人怎么说都不吱声。
沈怀逸也软声开口:“真的不打了,你听见刚才那位姐姐说不打了对吧?我们都听到了。”小鬼还是摇头,一声不吭,像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装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