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是撂了出去,可真的要做,夏栀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向来沉稳寡淡的沈忘尘,居然也罕见地捧场。
当夏栀一时意气,扬言要凭自身本事登临地仙境时,他在旁轻缓拍手,寥寥声响,皆是真切认可。不止如此,他那始终冰封冷寂的容颜,竟也褪去些许疏离,神情也跟着有了一瞬间的松懈。
夏栀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神态,眉宇舒展,无喜无悦,褪去了常年覆在眼角的冷硬,换上前所未有的松弛模样。
她懒懒趴在方桌之上,暗自回忆着他之前的神情,没头没脑的想着:从前整日冷着脸的时候就已经很养眼了,如今更是顺眼了许多,再这样下去只怕要三观跟着五官走。
她甩了甩头,抛开这些杂念。
“早知道修炼这么难,就不讲大话了。昨天目标还是金丹呢,今天就变成地仙了!夏栀啊夏栀,你自己几斤几两知不知道啊!”她扣着桌上的木纹,漏出一个哭哈哈的表情。
整整一日光阴悄然流逝,晨露散尽,日影西斜。
夏栀将自己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一遍,然而别说什么金丹、地仙了,她现在连乾坤袋都无法打开。
觉得自己就像个漏气的气球,明明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修炼,但体内灵力莫名涣散流失,消解一空,只觉浑身绵软无力,提不起精神。
桌案之上堆满各类珍稀宝物,沈忘尘虽是都留给了她,可夏栀哪里认得,更是不清楚用法用量,只能眼睁睁看着无从下手。又是在禁足期间,连去找温陵江问问也做不到。
一时间心中愈发烦闷纠结。
她原本打算悄悄去后院再摸几颗莲山果来,但转念一想,眼下已经是麻烦多多,自身状况又尚不明朗,若是把果子薅完了,却依旧毫无起色,岂不是罪上加罪。
思虑再三,夏栀觉得还是得另想法子,莲山果留着以备危机之时再用。
她趴在桌上,换了个姿势,瞅着楼梯脚发呆。
自二人把话摊开说透之后,那个每每该表现不表现,不该表现瞎表现的麻醉师——沈老祖。行事愈发随性自在,好似完全没有了顾及,听到夏栀要自己练,居然就这么上楼泡澡去了。
还刻意说明三楼的泉水是他专门从寒池深处引渡而来,灵气醇厚纯净,最适合滋养肉身神魂、修复耗损、稳固根基了。
“说的这么好,还不是自己泡了一天。”夏栀撅着嘴抱怨着。
晚风穿庭而过,拂起檐下枝叶,带出阵阵细响。
她随手捻起一株灵草,夹在唇鼻之间,轻轻逗弄。
“澡泡不上,果子不好随意用,乾坤袋也打不开,唉……”她双手撑着下颌,耷拉着眉眼叹气。
整日闲坐发呆,满心愁绪无处排解,夏栀的身影在烛火下来回晃动。困意渐渐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就在她扶在案边昏昏欲睡之时,一道月白人影,自暗处缓步而来。
墨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肩头,额前碎发垂落,勾勒出锋利清隽的下颌线。衣衫半敞,冷白肌理匀称且流畅,腹肌线条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右肩至腰腹覆着一层轻薄半透的云纹白纱,暗绣的卷草纹样如流水蜿蜒缠绕,在夜色中晕开朦胧仙气。腰侧缀着鎏金佩饰,白纱衬着暖金光泽,清冷又贵气。
他抬手游移在颈侧,指尖微曲,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感,宛若误入凡尘的谪仙,在黑暗里静静盛放着破碎又蛊惑的美。
困意瞬间被驱散,夏栀慌忙将微红的脸埋进臂弯,装作安睡的模样。心脏在胸腔中狂舞,紧张的呼吸都有些滞涩,就这样僵着身子不敢抬头。
沈忘尘步履从容走到桌边,静静坐下,动作轻柔。
两人就这么一人伏桌假寐,一人久坐无言,悄悄打量着对方。
晚风轻拂,月上枝头。
长久维持着一个姿势,夏栀的手臂酸麻发胀,双腿僵直不适。
实在装不下去了。
她扭了扭发木的腰身,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好似刚醒。半眯着的眼帘,悄悄侧眸瞄了眼身旁的人。
只见他身姿端正挺直,清冷的视线始终定格在她的发顶,神色平淡,却格外专注。
心下慌乱再次泛起,胸口的鼓手又开始不停地猛击。
夏栀慢慢放下高举着的双手,露出几分局促笑意,没话找话道:“感觉你今天心情不错,都会笑了,呵呵,这灵泉泡澡就是养人。”
沈忘尘神色淡然、恍如不知,伸手轻触自己的唇角,茫然道:“吾,在笑?”
夏栀重新爬回桌面,歪着脑袋看向他:“你该多笑笑的,总板着脸不好。”
他缓缓收回手,脸上的松弛尽数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淡然的神色,只是落在夏栀身上的视线,比之前更沉、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