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是这座孤城最阴暗的角落。
狭窄的巷道两旁,歪歪斜斜的木房像是醉汉般互相倚靠,遮天的雨棚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霉烂的稻草、变质的麦酒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疤脸的领地坐落在一条小巷尽头,原是一座废弃的兵器仓库,如今被改造得固若金汤——厚重的木门包裹着铁皮,外墙的石缝间填满倒刺铁蒺藜,仓库二楼的瞭望窗里晃动着人影,弩机的寒光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霞哥抬手止住身后的亲卫,示意众人在巷口待命。他整了整皮外套的领口,与苏怜对视一眼,两人并肩走向那扇沉重的铁皮木门。
还未走近,瞭望窗里便传来一声粗嘎的喊话:“来者止步!”
霞哥仰头,声音沉稳而不失威严:“告诉你家主人,霞哥来访,有事相商。”
短暂的沉默后,门上的窥视孔被拉开,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里面转了转,随即消失。
一阵沉重的门闩滑动声响起,铁皮木门向内侧打开一道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霞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疤脸从门后踱步而出,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
他身材魁梧,上半身没穿衣服,腹肌格外显眼,粗壮手臂上覆满了帮派刺青。
他飞快扫过霞哥,在苏怜身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与贪婪,随即又迅速掩去。
“今儿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来来,里面请!”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热络得近乎谄媚。
霞哥不为所动,站在原地,开门见山:“疤脸,东区今早发现了三具尸体。死状与数月前瘟疫爆发时如出一辙。有人举报你近日收了一批从瘟疫区带出来的违禁品。我现在要查你的仓库。”
疤脸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夸张地大笑起来,拍着胸脯道:“霞哥,这话从何说起?我疤脸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不假,但那害死人的瘟疫病毒——一不小心就变异成外面那种怪物,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定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小人在您耳边嚼舌根,想借您的刀除掉我。您可千万明察!”
“是不是冤枉,一查便知。”霞哥的语气不容置疑,“若你清白,我自当赔罪。”
疤脸的笑容慢慢收敛,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阴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道:“霞哥,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只是我这仓库里堆的都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货物,您说搜就搜……往后我在弟兄们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苏怜一直旁观,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既然自认清白,何惧一查?莫不是心中有鬼?”
疤脸的眼神阴暗地转向她,似乎小声说了一句
“md,这个贱货”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圣女大人……我听说您一路从瘟疫死域杀出来,浑身魔力都耗尽了,怎么,伤都没养好就急着出头?您这身子骨,还是多歇歇为好。”
话虽客气,语气却透着几分轻佻与嘲弄。
“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深,我只是履行我的使命,避免病毒再次意外泄露,增大工作难度”
苏怜对着有点阴阳怪气的疤脸说道
疤脸却忽然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无奈的神情,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罢了罢了,既然二位执意要查,我疤脸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请进吧。”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沉重的铁皮木门被完全推开,露出里面昏暗幽深的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霉变的谷物、动物的皮脂、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败气味。
走廊两侧堆满了装着各种货物的麻袋和木桶,只容两人勉强并肩而行。
“仓库寒酸,二位多担待。”疤脸走在前面,步履从容,甚至有些过于从容。
苏怜踏入走廊的瞬间,脊背便微微一紧——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直觉,来自她在末世中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本能。
她的余光扫过两侧堆叠的麻袋,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看似许久无人翻动,但灰尘的分布却有些不自然,有几处明显比其他地方薄。
她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右手悄然移向腰间的皮质枪包。走在后面的霞哥注意到她微不可察的警戒姿态,也暗暗握紧了腰间的火枪。
“喏,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霞哥您尽管看,看上哪样,我给您打折。”
疤脸摊开手,转身面向两人,脸上依旧堆着那副虚伪的笑容,却不知何时已退到了一堆木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