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皱眉:“两处都不可误,那如何办?”
李承砚伏身道:“江南义粮入京,原为救急。灾民若断粮,城外即乱;禁军若缺粮,京师不安。两者皆关父皇安危,不可让底下人私下挪移,免得今日借灾仓,明日借边仓,后日借民船,最后连谁欠谁都说不清。”
皇帝没有说话。
这话没有指内库,却将“私下挪移”四字摆到了御前。
高延庆垂着眼,指尖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兵部属官道:“七殿下所言虽是,可军中急需,总不能等诸司慢慢核。”
李承砚看向他,语气温和:“所以更要有快规矩。”
“何为快规矩?”
“凡江南义粮入京,先核灾仓,再核边仓。北衙若真急需借用,须有户部、太仓、御史三方签押,写明借粮数目、归还日期、接收仓口。三方一日内齐签,粮即可动。若无三方签押,任何人不得以口信提粮。”
此话一出,殿中几人脸色都变了。
这规矩看似是在替北衙开路。
实则把高延庆那种“口信暂借”的暗手挡在了门外。
要借可以。
上明面。
写数目。
定归期。
谁收谁还,皆有人知道。
秦王一系有人冷笑:“七殿下倒信得过御史台。”
李承砚道:“不是信御史台,是让各方都不必互相猜疑。灾仓不疑北衙抢粮,北衙不疑太仓拖延,父皇也不必为一车粮听两边争吵。”
皇帝听到这里,神色缓了些。
他近来最烦的,便是处处都要他断。
病中精力有限,今日灾民,明日禁军,后日又是户部哭穷,内库叫屈。若有个规矩能把人拦在御前之外,倒也省心。
高延庆忽然开口,声音恭敬:“七殿下此法周全。只是北衙换防急,三方签押若误了时辰,恐有人担不起。”
李承砚看向他。
“高公公说得是。所以儿臣请父皇定下:急借军粮者,三方当日必签;若有人无故拖延,以误军论。若有人无签强提,以侵灾粮论。”
高延庆终于抬眼。
这一句,把门堵死了。
拖延不成,强提也不成。
皇帝咳了两声,问:“太仓能不能办?”
太仓卿忙出列:“若圣上有旨,臣等自当奉行。”
“御史台呢?”
御史台也出列:“臣等愿旁验。”
“户部?”
户部尚书虽心中叫苦,也只能应下。
皇帝摆了摆手:“准。照七郎说的办。北衙急,灾民也急,谁也不许私下乱动。”
李承砚叩首。
“儿臣遵旨。”
散朝之后,高延庆走得不快。
宫道湿冷,石缝里积着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