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透过窗膜,把均匀的暖色铺在地板上。
霜雪成在光照强度达到设定阈值的前三十秒就醒了——或者说,他的身体和大脑醒了。休养舱内置的神经微调系统忠实地完成了夜间修复程序,将他的意识从深眠中干净利落地托了上来,像一只效率至上的手,毫不客气地掀掉了温暖的被子。
他躺在舱里,盯着天花板。
身体状态:清醒。灵能恢复:顺畅。认知清晰度:评级良好。
一切指标都在告诉他:你该起床了。
可他不想。
这是休整期。休整期难道不应该睡到自然醒吗?难道不应该在被窝里磨蹭到阳光晒到脸上、然后翻个身再眯一会儿吗?他以前住普通宿舍的时候,可是有一套完整的赖床流程的——先关掉闹钟,再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团成球,脸埋进枕头里,在温暖和困意之间反复拉扯,直到最后一刻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顶着一脑袋乱毛坐在床边发呆。
现在这套流程彻底被毁了。
休养舱以精准到毫秒的光照和神经脉冲,绕过他的意志,直接把他从睡眠状态切换到了清醒模式。他甚至连闭眼装睡的机会都没有——大脑已经被激活,思维在咔咔运转,比食堂开门还准时。
霜雪成磨了磨后槽牙。
他不甘心。
这种清醒实在太不自然了。就像被人用温热的毛巾擦完脸,然后彬彬有礼地请出被窝,全程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他怀念以前那种拖拖拉拉的早晨,怀念在困倦和清醒之间那片模糊地带打滚的感觉,怀念那种——怎么说呢——不效率。
他闭上眼睛,试图重获睡意。三秒后,放弃。
没用。身体和大脑都醒得透透的。灵能回路在背景里嗡嗡作响,像一群不需要休息的工蜂。
“……烦。”
他坐起来,休养舱无声滑开。赤足踏上微凉地板,走向洗漱区。冷水扑面,带走最后一丝——不,已经没有睡眠的惰性了,冷水冲掉的只是他脸上的不情愿。
镜中的脸依旧缺乏血色,眼底带着某种被迫营业的怨念。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他不耐烦地拨了拨。
从“恒乐斋”取出一枚“晨光启程”缓释能量糖含入口中,清甜柑橘味化开。还行,至少糖没问题。
推开宿舍门。走廊安静无人。
他走进公共休息区的时候,几个队友已经在了。归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半杯温热的饮品,正在翻阅什么东西。搬山云和言霜降并肩坐在长桌旁,低声讨论着力场模型和冰晶架构的什么细节。莫子夏依旧霸占着她的“数据枢纽”位,面前光幕开了好几面,手指在键盘上跳跃。
一切都很正常。和平的早晨。休整期的松弛氛围。
霜雪成在归南对面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揣进兜里,表情介于困和烦之间。
“……休养舱这东西,是不是设计得太没人性了。”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怎么了?”归南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
“它不让我赖床。”霜雪成陈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满,“光照、神经脉冲、灵能回路唤醒——整套流程精准到毫秒,根本不给意识留缓冲期。我以前可以赖到最后一刻的,现在躺进去跟上了发条一样,一睁眼,人已经清醒了。连装睡都装不了。”
搬山云微微眨了眨眼,显然在努力消化这段话里的怨气。
莫子夏从光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推了推眼镜:“休养舱的唤醒协议是基于最优生理节律设计的,旨在将睡眠惯性降至最低——”
“我知道。”霜雪成打断她,难得地话多了起来,“我知道它效率高。正因为它效率太高,我才烦。赖床的乐趣,就在于和清醒系统博弈的过程——身体想继续躺,大脑知道该起了,两边的拉锯战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舒适感。现在可好,休养舱直接宣布博弈无效,跳过所有中间环节,一键启动。感觉就像……”他顿了一下,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你正做着一个好梦,梦到手里抓着一把限量版糖渍晶果,还没来得及剥开,被人一把拍醒了。”
归南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她抬手掩了一下嘴角,眼里浮起理解,还有一点被逗到的笑意:“所以你的意思是,休养舱应该在唤醒程序里加一个‘五分钟犹豫期’?让你在清醒和赖床之间挣扎一下?”
“至少。”霜雪成郑重地点头,语气里半是认真半是嘟囔,“这种毫无过渡的强制清醒,属于对个人生活习惯的不尊重。”
搬山云终于听明白了,厚实的肩膀微微松动——他在忍笑。言霜降嘴角勾了一下,又迅速拉平,低头看她面前的冰晶草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莫子夏则认真地皱起了眉,似乎在评估“犹豫期”的技术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