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如缀,夜幕低垂,苍茫的月色笼罩四野,猎猎长风拂过坤墟千里平野,在帝王江上掀起层层清波,几道身影踏风而行,自粼粼江面倏忽掠过,最终隐入连绵建筑的深影之中。
“护法,云大人她们回来了。”
一道人影匆匆迈入广寒殿,躬身向宴晼晚禀报。
“看来定然是事情办成了。”宴晼晚随手将一样物什丢在身前桌案上,漫不经心道“好了,今日便先到底为止。”
广寒殿深处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沉沉的回应。
属下不由朝深处看去,惊然看见那阴影中竟然锁链重重,捆缚了一位浑身血淋淋的人影。
此殿早年作为魔宗刑罚之所,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了,四壁上架设的各种刑具据说有一百零八道之多,至今都无人能在此处完整的走出去。
自从坤墟各方势力俯首称臣后,此殿便处于搁置的状态,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人会在此处受刑。
他再朝桌案上的物什看去,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那样东西上鲜血淋漓,显然方才以此惩罚过那个被锁链捆缚的人。
宴晼晚从桌案前站起身,便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迈进殿中,来人似是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纤细的眉尖轻轻蹙起。
“退下罢。”
那属下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殿外。
“云韶妹妹这一趟上清宗之行,辛苦了!”宴晼晚款款走下来,执起她的手引向主座,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云韶炁蚀全篇已修到第九章,用毒之法出神入化,此番便是被委以重任,派去上清宗毒杀周拂陵。
此乃她加入魔宗以来第一次接到任务,是宴晼晚对她的信任,亦是一种无形的考验。
云韶摇了摇头“先前周拂陵已服下毒物,我只靠近一些便能催动他体内毒发,并未遇上什么麻烦。”她将此次出行与宴晼晚详细说了一遍。
待说及沈听风如今已是伏辰境高手,宴晼晚地脸色瞬地阴郁起来,阴影处锁链窸窸窣窣响起,她眼眸骤然划过一抹厉色,射向那处。
“是你……”阴影处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子声音,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声音云韶听得有些耳熟,不由起身向阴影处走近了几步。
“这是……?”
宴晼晚并未回应,只冷声命令道“掌灯!”
“轰!”
一簇灯火燃起,霎时照亮了阴影之处,但见一个女子被重重玄铁锁链缚在刑架上,浑身血迹斑斑,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张苍白却熟悉的面容。
云韶呼吸蓦地一滞,身形踉跄倒退几步,失声道“此乃横剑峰弟子,你……你便不怕吗……”
宴晼晚扶住她肩膀,声音低沉“她这段时日一直追查我,手下的那群废物一时不察,竟被她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本座是迫不得已才将她抓了回来。”
她阴冷的目光深了深:“原本倒是想利用她将星枢敕令取来,但既然沈听风已入伏辰境……就只能让她永远闭嘴了。”
“永远闭嘴……你要杀了她!”云韶悚然大惊“她可是鹤青座下大弟子,杀了她,上清宗定然不会罢休的!”
宴晼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何必取她性命?只需让她从仙洲消失便是,如此,又有谁会想到是魔宗所为?”
她转到云韶面前,握住那双冰凉的手,语气循循善诱,“仙门弟子多在宗门留有命牌,若她身死,上清宗即刻便会察觉,妹妹既精通用毒,想必有法子让她再不能开口……只需留她一息尚存便可。”
云韶惊得六神无主,她可以杀任何与她不相干的人,但对昔日同门动手,一时还是超出她接受范围。
“宗门一直在派人找你,原来……你在此处……”锁链后的人说上一句话,便要喘息许久“你是……被她胁迫到此的吗……”
宴晼晚指间微动,一道暗劲封住了那虚弱的声音,她凝视着云韶苍白的脸,轻声道“她如今亲眼见过你在此处,一旦她脱身定然不会放过你的,我亦是为你安危着想。”
云韶五指掐入掌心,深深吸了口气,面上有几分动容“我可以试一试!”
“好妹妹!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宴晼晚顿时笑起来。
云韶面色惨白,心中仍是颤抖不已。
与此同时,七星城城主府,净秋正与沈玉如在登云楼中议事,手中玉牌蓦地从中碎裂,尖锐的碎片自她掌心划过,霎时冒出一缕刺目的鲜血来。
她看着碎裂的玉牌,忽有几分心绪不宁,蹙眉问道“我师妹如今身在何处?”
自从初雨开始追查魔宗抢夺星枢敕令后,便经常不在府中,而她忙于府中的事也并未留意,一晃神,竟又快有半月时间不曾见过她了。
沈玉如摇头“您师妹修为高深,行踪飘忽,府中少有能追上她速度的人,属下也不知晓她如今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