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雾气贴着皮肤蠕动,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尸布般的腐朽味道。唢呐声还在远处飘飘忽忽,时近时远,搅得人心慌。
孟圆从泥地里爬起来,快速检查自身。粗布衣衫又硬又潮,除了怀里的香囊、袖中暗藏的几根丝线(包括那束安息线),以及紧紧抓在手中的引魂灯,她再无他物。青铜烛台不见了,看来那更像是一把“钥匙”,而引魂灯才是场景中的必需品。
她看向牌坊下。
算上她自己,一共十个人影在雾气中陆续站定。灯笼的光晕颜色各异,映出一张张惊惶、警惕或强作镇定的脸。
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最先开口,声音发颤:“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值夜班吗?”
“欢迎来到地狱观光团,新人。”接话的是个染着黄毛、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钉的年轻男人,他手里的灯笼是暗红色的,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的讥诮,但微微发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恐惧,“老子他妈刚通宵打完游戏……”
“都闭嘴!”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是昨晚在客栈大堂见过的冲锋衣刀疤男。他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听好,想活命,就按规矩来。这里是‘场景’,完不成任务或者触犯禁忌,死路一条。我是周铮,经历过两次场景。”
他的话让几个明显是新人的轮回者脸色更白。
“任务……是什么?”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女生怯生生地问,她的灯笼光是惨白色的。
周铮指了指牌坊上那个巨大的“囍”字:“‘荒村喜宴’,看名字就知道了。大概率跟冥婚有关。存活到天亮是最低要求,但想拿高评价活着回去,最好能找到‘破除冥婚’的办法。”他顿了顿,“都看看自己灯笼上有没有额外提示。”
众人连忙低头。孟圆也再次看向自己的灯罩,那几行血字警告依旧在。
“我有提示!”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举着泛黄光晕的灯笼,“说什么‘宾客需守礼,莫坐空席’。”
“我的是‘夜半敲门,切勿应答’。”眼镜女生小声道。
“我的……是‘红白相冲,喜宴变丧宴’。”另一个瘦高个男人脸色难看。
周铮听完,眉头紧锁:“都是碎片信息。看来这次场景很麻烦,信息被分散了。大家报一下名字,临时合作,信息共享,活下去的几率大点。”
众人纷纷报了称呼,孟圆也低声说了自己的名字。除了周铮,黄毛叫王旭,眼镜女生叫李晓,胖男人叫刘富,瘦高个叫张涛,中年西装男叫赵建国,还有一对看起来像是情侣的年轻男女,男的叫陈锋,女的叫孙小雅,剩下一个始终沉默、穿着旧夹克、面容阴郁的男人,只说自己姓吴。
“孟圆,”周铮忽然看向她,目光在她幽绿色的灯笼上停留一瞬,“你的提示是什么?”
孟圆犹豫了一下,将灯罩上“莫饮村中水,莫应陌生人,莫窥镜中影”的警告说了出来,但隐去了外婆留下的那四句更具体的血字提示。
“井、镜……”周铮咀嚼着这两个字,“看来是关键。大家都记好这些禁忌,时刻注意自己的灯笼,光晕变暗或者闪烁,可能就意味着附近有危险。”
“我们……要进村吗?”李晓看着牌坊后那被浓雾和黑暗吞噬的村落轮廓,声音发颤。
“不进村,在这荒郊野外等天亮?”王旭嗤笑,“你试试看会不会有更‘刺激’的东西来找你。”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的唢呐声忽然变得清晰响亮了一些,并且,开始移动,朝着牌坊的方向而来!
同时,牌坊下那一直弥漫不散的雾气,微微滚动起来。隐约的,雾气中似乎有细碎的声音,像是许多人的窃窃私语,又像是纸张摩擦。
“不对劲,聚拢!背靠背!”周铮厉声道,率先做出了防御姿态。
众人慌忙靠拢,面朝外,将灯笼举在身前。十团光晕在浓雾中连成一片,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
雾气中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人语,更像是……歌谣?
童稚的,尖细的,一字一顿,带着某种僵硬的韵律:
“新娘哭,新娘笑,新娘穿上红嫁袄~”
“新郎乐,新郎跳,新郎等得骨头焦~”
“宾客来,宾客闹,宾客坐下吃个饱~”
“吃饱了,跑不了,一起躺进棺材窖~”
歌谣声中,雾气分开了。
不是自然散开,而是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
从牌坊后的村道雾气里,缓缓“走”出来两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