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又凝重的氛围下,任何风吹草动都拨动心弦,一举一动都惹人注目,双方恨不得把对方的低声悄语全部窃听了去。
小门派的人绷紧神经,瞪大眼睛,妄图找出对面的破绽。然而干瞪眼到明日结束,他们都没发现任何可乘之机。
子时一过,云鹤弟子纷纷拔剑,月光照在剑上,光亮森寒。
在高崖上坐了三天的云鹤宗主终于站起身,他俯视惴惴不安的小门派众人,冷冷地道:“既然诸位不识好歹,也别怪我不留情面,动手。”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包围灵脉的云鹤弟子瞬间被刮倒。对面的山崖猛然一亮,一道月华极速坠下,直击灵脉所在。
“崩——”
地面裂开,灵气喷涌而出,飞舞的土灰顷刻荡开,露出中心的不速之客。不速之客神色冷酷,长剑似月,是位熟人。
不速之客先扫了眼呆若木鸡的小门派们,再转身仰头,对上云鹤宗主审视的目光,他举起长剑,直指云鹤宗主。
他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下一瞬,凛冽剑气爆发,霜寒剑域覆盖整块灵脉,寒风推开云鹤弟子,清出干净的打斗区域。
不速之客偏过头,面向小门派们解释:“剑域内霜寒无眼,元婴以下不要踏入为好。五日后剑域自会消散,届时各位可自行分配灵脉。”
云鹤宗主,也就是陆恒昭冷笑一声:“师弟,你好大的胆子。这灵脉是你的?你怎敢随意许诺。”
阮斩玉回过头,直视隐隐动怒的云鹤宗主:“得看宗主的意思。宗主若不愿让出灵脉,我便日日守在这。我在一日,灵脉就不属于云鹤宗一日。”
“好得很,我……”陆恒昭作势拔剑,却被身边人阻拦。
“鹤弈!”梅玄师喊住自家宗主,又去吼离宗数年的人,“鹤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对得起自己吗,你对得起云鹤宗吗!”
阮斩玉冷静地回复:“我清楚得很。离开云鹤,我已不是云鹤弟子,谈不上对不对得起谁。”
梅玄师被这话气得不轻,面色一下青一下黑,她还未开口呵斥,耳边响起清亮出鞘声。
“你字什么?你的剑术来自哪?你在何处长大?”陆恒昭缓缓抬剑,剑点阮斩玉,“我问你,你敢答么。”
见阮斩玉闭口不答,陆恒昭冷冷地道:“别忘恩负义,收起你的小把戏,快点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我们何来情分?”阮斩玉才说完,一道剑气直奔面门,他挥剑斩去,还有闲心逞口舌之快,“离开时早已决裂。你忘记了吗?我可没忘。”
剑印显于眉心,陆恒昭化身白鹤入风雪,快剑劈斩中央站着的人。
两把泛光的剑相抵又分离,寒风飞雪中两道残影分分合合,剑光不间断,照得这片天地宛若白日。
阮斩玉攻势凶猛,剑快得唯见白影,眨眼已挥数十下,逼得陆恒昭被动接招,节节败退。
“还了吧,”阮斩玉转身挥剑,又切脚起跳,踹飞来剑,“刀剑相向没意思。”
被踢飞,陆恒昭稳住身形,挽了个剑花:“老规矩,你赢了我还。”
两人尚是同门时,常常比试——守方夺得主动权并压制攻方为胜,攻方逼守方陷入绝境为胜。一人获胜,攻守即刻切换。一人一回合,两回合全胜的人才是赢者。
方才阮斩玉若为攻方,已是胜了一局。
“既已离宗,就别用云鹤剑术了。”陆恒昭挽剑甩出抚霜,晶亮的细丝轻柔滑落,抚去满天霜寒。
这是阮斩玉毕生最熟悉的一招,陆恒昭用这招开头,是放水还是羞辱?
望着将至的细丝,阮斩玉内心毫无波澜,脑中无任何想法,他仅仅是抬起手,去触碰细不可见的剑气。内蕴汹涌剑气的细丝停落指尖,片刻,断成两截,化入飞霜之中。
没有剑气,没有丝毫灵力波动,陆恒昭的第一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去,败于一个简易的动作。
六十五年来,陆恒昭不断提升自己,现已踏入至圣境界,世间敌手屈指可数。而他的师弟——阮斩玉,永远比他走得快。
至圣一剑敌不过阮斩玉的抬手一点。
俯视着静候下一招的阮斩玉,陆恒昭呵出口气,挥剑直下。
仙鹤顷刻化形,单足立于地,羽翅极速挥动,驱散风雪。霜寒剑域震荡,泄出的剑气在山壁上划出数千道长痕。
“斩风!”
一声令下,仙鹤仰头长唳,身形淡去,鹤羽纷纷脱落,化作千万小刀,在寒风间遇物就斩。与此同时,月色剑光炸开,抵消鹤羽无数,浩瀚剑气深渊巨口似的吞下剑域,两人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陆恒昭斩出止流,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随着剑气流转,漩涡形成,飞速吸纳另一人的剑气。
两种剑气在漩涡内碰撞又相斥,挤压到极致的气流猛地膨胀爆开,黑幕破裂,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