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安静了片刻。
肖刑天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肖恩,是吧?你知道俺这辈子,最恨什么人吗?”
肖恩摇了摇头。
肖刑天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俺最恨的,有三种人。第一种,是日本人——那帮畜生欠着咱中国人的血债,还没还清。第二种,是汉奸、叛徒——出卖自己人的狗东西,比日本人还可恨。至于这第三种嘛……”
他缓缓站起身,肖恩这才看清,这位龙首山的枭雄,竟然也有将近一米九的身高!
那虎皮大衣之下的身躯,绝对孔武有力,线条硬朗得像是铁打的。
他目光如刀锋般俯视着肖恩:“这第三种就是洋鬼子!自道光年间以来,你们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所以,你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别想走出龙首山的山门。”
会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一刻可能爆发的厮杀。
肖恩站在那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黑色的标枪。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充满敌意的窃窃私语,而是直视着肖刑天那双深邃的眼睛,声音沉稳而有力:“肖大当家,我们黑风寨劫的这批货,真不是奉军的。我在上海怡和洋行待了几年,见过大世面。像东北张家这种级别的大势力,买军火那是成千上万支枪、几十门大炮的规模。人家走的是海路,运到天津港,再走铁路进关外。像这批货,不过几十条英国枪,这种小打小闹的买卖,奉军根本不屑于掺和。”
肖恩在心里暗自盘算,他故意把数额报得极小,把那两百多支李恩菲尔德步枪和两挺维克斯机枪全部藏进了肚子里。
他知道,在这些贪婪的土匪眼里,一旦知道黑风寨手里攥着真正的重火力,那黑风寨绝对逃不过这帮人魔爪。
肖刑天听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权衡这番话的逻辑。片刻后,他竟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番解释颇有几分道理。
“你放屁!”
王大当家见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般猛地跳了起来。
他那张横肉颤抖的脸上写满了急躁,声音嘶哑地吼道:“肖大柜!您可不能信这洋鬼子的鬼话!如果这批军火不是奉军的,那还能是哪个势力买的?日本鬼子和老毛子都有自个儿产的枪,洋行怎么可能接咱们土匪的生意?这批军火绝对是奉军的,那黑风寨坏了黑龙岭的规矩,若是再引来奉军的报复,咱们黑龙岭大大小小几十个寨子就全完了!”
他这是要把黑风寨往死路上逼,要把黑风寨钉在“引来灾祸”的耻辱柱上,好让黑风寨成为众矢之的。
肖恩冷冷地转过头,目光如炬,直刺王大当家的眼睛:“你既然这么懂,那你比我这个当事人,难道还知道得更详细?”
“你这洋鬼子!”王大当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肖恩的鼻子骂道,“你这汉话讲得这么溜,嘴皮子这么利索,准是洋人的水线子!是专门派来害咱们黑龙岭的!”
说罢,他猛地一抡袖子,露出那两条沾满汗渍与老茧的粗壮胳膊,眼中满是杀意:“既然如此,俺今天就跟你这洋鬼子来场真刀真枪的较量,看看你这个黑洋鬼子,是不是真有本事!”
王大当家一边骂,一边作势要冲上来,周围的悍匪们也纷纷按住了腰间的家伙事,整个大会堂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爆发一场血流成河的混战。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巴鲁克的手死死扣在腰间马刀的柄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王大当家敢玩阴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带着肖恩在这龙首山的虎穴里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气氛即将跌入冰点、火星四溅的刹那,肖刑天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宽厚的大手在空中一压,原本喧闹甚至有些躁动的悍匪们,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安静了下来。
肖刑天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肖恩和王大当家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肖恩身上,声音沉稳地说道:“是非曲直,只有老天爷知道。你仅凭一面之词,是说服不了俺们这些兄弟的。既然王大当家想要个说法,那便按他说的,你们来场比试。你既然是杨大当家的夫君,跟王大当家也算是身份对等,俺也不欺负人,省得被人说俺偏袒哪一方。比试什么,就按你说的来。”
肖恩心中飞速盘算。
他很清楚,在这些土匪眼中,洋人打娘胎里就天生会玩枪的,那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偏见。
如果现在比枪,只会坐实了“洋人靠洋枪横行霸道”的印象,甚至会被人说是在耍诈。
为了彻底扭转这种偏见,为了让这帮粗人真正从心里服气,他必须展现出一种纯粹的武力。
“比试冷兵器。”肖恩沉声提议。
王大当家听罢,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洋鬼子!俺正愁没机会把你这身皮给剥了!俺王天龙早年间师从江湖名师,这把牛尾大刀,俺耍得比谁都顺手!”
双方当场定下了规矩:不论生死,胜者即为真理,赢的一方在道理上占据绝对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