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看向明违,沉声说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明违偏头望向已经烧成灰烬的记事录,苦涩地笑了笑,“她偷看了我的记事录,我把所构想的杀人手法曾写在上面。”
周序不言,默认他继续说。
“就在我与郑宴相谈时,她应当进了我的屋子,翻看了这一本,她一定看到了。因为我记得我所有物品摆放的位置,只要发生细微的差别,我就会发现。”明违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她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在这之前,两年前的一次,她也曾在学堂偷拿走他的一些小物件,只不过那时明违没有放在眼里。
逐灵强调道:“最后死的是郑宴。”
明违攥紧拳头,不置可否。
上官蘋敲了敲桌案,“明违,你最好不要同我们打哑谜,最后将他推入海中的是你。”
明违忽然激动起来,他想伸手抓住上官蘋却被唐负按在座位上,“我没有推他!我那么爱他!”
“爱他?杀他就是爱他吗?”周序厉声反问,“那透明线阵是你所为,不论如何,你逃脱不了律法的制裁,也摆脱不掉你内心的折磨。”
明违仿佛被此言击中,而后掩面哭泣,说不出一个字来。
逐灵说李露水求见,周序让人将其带了进来。
李露水刚进屋就跪在地上,不由分说地磕了两个响头,“人是我杀的,求大人们放过明违吧!”
上官蘋莫名地觉得可悲。爱一个人如若到了如此盲目的地步,早就失去了自己,可失去自己又如何爱人呢?
周序的眼神变得冷漠,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要扶起女子的意思,只见他唇瓣翕动,“你的毒药是害死他的一部分,他的绳线亦是。他是被他最为信任的两个人联手杀害,你们真的对得起他吗?”
他站起身来,“朋友、爱人,他保护你们、关爱你们,最后的结局是被推入深渊。”说与他二人:“这不是爱。”
李露水止不住地抽泣,晃晃悠悠又磕了一个头,不是对他们,是对郑宴的亡灵。
漂亮的眼眸低垂着,有尘埃在光中落定,她说:“我是偷看了明违的记事录,也得知他恨我,想要我死。回屋后收到了他约我戌时相见的纸条,知道他的用意,我想至少生命是由我主宰的,我不想脏了他的手,于是我准备了毒酒。”一滴泪的落下,润泽不了干涸的唇,“没有想到,郑宴来了,阴差阳错喝下了那杯酒,我想救他,慌乱中却被他发现了那个纸条,他其实……一直知道我对明违有情,但他却不说破,他叫我别去,他自己却去了……”
李露水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后来……”
在微弱的尾音里,明违延续了这个故事,“他赴了约,同我讲李露水是如何倾慕于我,他愿意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哈哈哈,多么可笑啊!”
他笑地更像哭一般,“我恨他,我说这么多年,我对他到底是哪种感情,他为何始终认不清,我们发生了争执,我无意将他推至那个角落,他那时还没有摔倒,我转身离去,在我走下楼梯之时,我听到了落海的声音。”
屋内归于无声,爱恨情仇沉于海。
最为热忱善良的郑宴,却因各种以爱为名的伤害付出生命。
天光大亮,船已经靠岸,这个夜终于到了尽头。只望曦光也能透过灵柩,分给郑宴一些光明,让他再次醒来时,还能是个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