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宁彦初不知道他想要啥,宋辞干脆从她手心拿走了纸巾。
“这张我用过的。”宁彦初有点小着急。
宋辞往前走了几步,找到一个角落里的垃圾桶,把纸团扔了进去,对着宁彦初有些得意地呲牙:“不客气。”
*
回忆戛然而止,没想到那时候的两个小豆丁一个长成了高智商美少女,另一个长成了大高个帅医生。
宁彦初把头发丝别在耳后,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小狗的绒毛,眼神清亮却带着几分释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俩去年年底彻底分开了,于望这个人……其实人挺好的,多数时候温柔也体贴,我俩刚在一起的时候没让我受过半分委屈。”
怀里的小狗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蹭了蹭她的掌心,她低头笑了笑,梨涡一闪而逝,又很快收了回去:“但人和人之间,光有好是不够的。你也知道,我从读博起就一门心思扑在医疗仓研发上,这东西耗时间、耗精力,甚至可能未来好几年都要泡在实验室里,根本没多余的心思顾其他。于望一开始给我一种错觉,他是理解我的,也是支持我的。就像我妈妈一直支持我爸爸那样……”
提到自己的父母,宁彦初的眼睛里水光一闪而过,很快消失殆尽。
她抬眼看着电梯里一个汽车广告,广告背景是一片浩瀚的星空,她目光微闪,带着对实验的执着:“可慢慢的相处中我突然发现,其实那只是我想要的,不是于望想要的,他因为想和我在一起,一直压抑着他真正的需求。他想要的是安稳的日子——比如今年订婚,明年结婚,后年要孩子,一步步按部就班地过日子。他认为我的工作状态是暂时的,他总觉得我早晚会回归到他想要的生活,他跟我提这些的时候,说得特别认真,我甚至有些害怕听到某天他突然说——他已经打听好了,我们的孩子以后会去上哪个幼儿园。”
宋辞一声不吭,甚至在毛豆想要低吠一声的时候,用手捏住了狗嘴巴。
毛豆:……
宁彦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我一开始不理解他的突然变化,后来我理解了,但是却发现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不是不想回应他的期待,可我做不到。医疗仓的研发对我于有多重要,宋辞你是知道的。现在正卡在关键阶段,多耽误一天,可能就有很多人等不及,甚至我自己都等不及。让我放下手里的研究去谈婚论嫁、生儿育女,我做不到……而且于望很聪明,让他等我,我们都做不到。”
她收回目光,看向宋辞,眼神坦荡:“我们俩就像走在两条平行线里,他朝着烟火人间的方向走,我却只能朝着实验室的灯光往前冲,我们的规划里从来没有彼此能契合的交点。与其拖着互相消耗,不如早点说清楚,对他好,对我也好。”
“其实分开挺好,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你。”宋辞赶在电梯门打开之前这样说,电梯门打开,他率先窜了出去,刚走了两步,又尴尬地回过头:“左边还是右边?”
宁彦初:……
刚被松开嘴想骂人的毛豆:……
宁彦初的房间依旧是那副“被研究占满”的模样,书架上、书桌上、甚至沙发一角,都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研究资料和专业书籍,密密麻麻的批注爬满书页边缘,有些还夹着实验数据草稿纸,和她在北京家里的布局几乎如出一辙——哪里都透着“以研究为中心”的规整。
唯一的区别就是宿舍中心几个已经装满的纸箱子,看得出来这家伙为了搬家真的努力收拾了,宋辞在心里暗自笑了一声。
宋辞都能想得出,如果这趟不是他来,宁彦初明天飞机起飞前得面对怎样崩溃的搬家惨状。
其实细打量就会发现,这间宿舍里属于她个人的生活用品少得可怜——没有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堆在梳妆台上,没有款式各异的服饰挂满衣柜,甚至连装饰房间的小摆件都寥寥无几。
宋辞见过不少同龄女生,总爱为新款包包、热门彩妆买单,可宁彦初完全不同,她的金钱观成熟得有些超乎年龄,或者说,她本身就没什么强烈的物欲。
对宁彦初而言,花钱的优先级从来都清晰得很:进口的专业书籍、稀缺的实验材料,哪怕价格不菲,她也从不眨眼,大手大脚地购入,只为了让研究更顺畅;实验中遇到一些不算硬性要求的耗材,只要她觉得能提升精度、加快进度,也会默默自费补上,从不会计较“该不该自己出钱”。可在生活上,她的要求简单到近乎朴素——能满足基本需求就好,多余的点缀对她来说毫无意义,或许也正因如此,她本就没在生活琐事上花费太多心思。
宋辞还知道,宁彦初身边的东西,大多是朋友们送的,或是被拉着一起购置的。就比如年少时期的头花,他给宁彦初塞钱让她去买,宁彦初转手就把事情往在了脑后。后面宋辞暑假和家里人去国外旅行,路过香榭丽舍大街旁边的某家价额不菲的精品店,他跟着蓝女士走了进去,鬼使神差地用自己的压岁钱给宁彦初买了一个用蓝女士原话说就是“非常没有特色但是充满logo一看就是送人”的发卡。那个发卡宋辞一直觉得自己品味是不错的,宁彦初好像也戴过两次。
宁彦初自己从不会主动逛购物软件、刷直播间,可若是朋友真心安利“这个很好用”“你肯定用得上”,她也从不抗拒,笑着收下或是跟着一起买。不是盲目跟风,只是她觉得,这是朋友记挂着自己的心意,而那些东西是否必要、是否昂贵,对她来说反倒没那么重要。
宋辞把板车立在了门口,顺便关上了宁彦初的宿舍门。
宁彦初把毛豆放在了地上,找了一个小碗给他倒了点水,示意小狗喝水降暑。
宋辞环顾一圈,思考着自己应该从哪里入手比较好,目光最后定在了一只永生花拼成的独角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