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说:“若殿下技不如人,落去了四五甲。以?官家的为人,会和你我二人计较吗?”
不会的。
富弼在心里说道?:官家绝非无理取闹的人。
欧阳修摊手:“那不就得了。”
“你说得对。”
富弼眉目间的焦躁隐约平稳了几分:看?卷子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终于,他?在掀开一份新卷面时,在它的面前久久停驻,眉头几度打结又松开,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欧阳修发现了不对劲:“彦国?什么文章让你这般神?思不属?”
“此卷……充作平定十?六州之国策,”富弼顿了一下,眼睛闭了又睁:“亦无妨。”
欧阳修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来看?看?。”他?说道?。
朝堂之上,庆历新政的几位支持者中,他?知道?自己更富于文采而?短于政事。富弼与?他?正好相反,不爱作文章,在政务上却?无比擅长。能被此人如此评价的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后,因为震惊而?不停抽气?的表情,就没从他?的脸上褪下来过。
直到最后,欧阳修都一脸恍惚:“……原来还?能这样。”
身为本朝的文坛宗主,再怎样天花乱坠的文字也不至于让欧阳修吃惊。但这篇文章根本让他?忽略了文笔,而?是?把他?卷入了文章中描绘的的世界。就好像、好像真的只要照着上面做,十?六州就能近在眼前。
他?看?着富弼陡然变得坚定的神?情,若有所感,问道?:“彦国,你当如何?”
“此篇当为魁首。”富弼说。
“就算它可?能不是?成王殿下的?”
“就算不是?成王殿下的。”
“撕开卷名之后,也决心不更改了?”
“不更改了。”
“就算官家要改主意,你也要一力作保?”
富弼忽然道?:“同?叔,你试探我作甚!你就说你自己是?不是?如此作想罢。”
欧阳修:“……”
他?绷紧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你说得一点儿没错,此作堪称平戎之策,许多条缕我此前从未想过,他?却?能在文章当中说个分明。”
那还?有什么理由?遮掩这颗明珠呢?如此人才就应该绽放于朝堂之上。若是?因为天家父子之间的玩闹,就任凭人才被流失埋没,才是?他?们自诩忠君贤良之臣的耻辱。
至于这人是?成王殿下?两人脑海中只翻过一瞬就立刻否了。他?们自幼也是?乡里的神?童,又为官作宰了好多年。顶多觉得成王能与?他?们同?频对话,不认为他?有什么超出自己认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