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唯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缓缓展开,上面绣工精巧,一道云纹缠绕的暗记赫然显现,正是妙手阁秘传的“叠影针法”印记,“这是上个月收到的回信:云锦安好,已然有了归处,掌门放心。”
凌唯将帕子递给李盈,李盈接过细看,素娟平面的针脚已经被凌唯挑开,的确有这一行字浮现。
“她口中的归处,掌门可知是何地?”李盈将素娟放在桌上问道。
凌唯道:“她向来心高,归处或许不在人间坊市,要她放弃事业,必是寻到了更值得托付身心之所。”
周兰若顿了顿,“掌门可否再发布一道暗号让她出现?”
凌唯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每日都给她新的暗号,不出意外的话,她都能看见,但她始终未曾回信,看来她已决意隐匿踪迹。”
“不知这位云锦姑娘是个怎么样的人?”白芷问。
“云锦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不管任何绣法,她只需看过一遍便能默记于心,且融会贯通。她是个善良坚韧的女子。”
“那她可知李夫人为了那幅绣图受困于此的事?”李盈问。
凌唯思索一瞬,随即开口:“她应当不知,若是知道应该会现身。”
李盈看着那素帕,缓缓开口:“不知妙手阁可有人能复绣那幅《霓裳羽衣万象图》?”
凌唯微微摇头,“《霓裳羽衣万象图》乃云锦倾注心血之作,她融合了数十种绣技,即便是我妙手阁中人,也无人能完全复现。”她顿了顿,“更何况,我们也没有见过那幅绣图。”
李盈站起身来:“不必完全一样,像个七八分便好,我曾经见过绣图,可将它临摹出来供掌门参考绣制。”
凌唯迟疑一瞬,缓缓点了点头:“也罢,赵姑娘身陷水火,我岂能坐视不管。”她抬起手叫来两名穿着黑袍的女子:“带李小姐下去,给她准备上好的笔墨纸砚。”
两名黑袍女子应声上前,请着李盈向门口走去,霜刃跟在她的身后,随二人穿过回廊,步入一间静室。
静室内陈设简雅,窗边小案上已备好墨笔与素纸。
屋内有着炭火和热茶,倒是不寒,其中一个侍女原本想替李盈研墨,却被她轻轻推开:“多谢,阿月替我研墨即可。”
霜刃闻言走到砚台边,低头开始研墨。
李盈洗净双手,袖袍轻挽,执笔蘸墨,在纸上缓缓勾勒。
她闭目片刻,似在回忆那幅《霓裳羽衣万象图》的每一处细节,再睁眼时,笔尖已顺势而下,行云流水般展开图样。
石殿中只剩下三人,凌唯看着剩下的二人,肩膀松快了一些:“白芷最近过得可好?”
当时白芷医治她门中人,倒是和她有过照面。
白芷轻声道:“我很好,没想到你就是掌门。”
凌唯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好久不见,不跟我介绍一下?”她意指周兰若。
白芷瞧了周兰若一眼,微微颔首,“这位名唤周兰若,我的……我最好的朋友。”
周兰若上前半步,语气恭敬而不失从容:“在下周兰若,拜会凌掌门。”
凌唯目光在她面上停驻片刻,忽而笑道:“白芷的朋友还真是和你一样,美若天仙啊。”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却仍落在周兰若身上,“不过,你眼底有郁色,可是忧思过重?”
白芷微微一怔,尚未开口,周兰若淡然一笑:“劳掌门挂心,只是些许琐事,并无大碍。”
凌唯不置可否,只将茶盏放下,“这心事啊,最是扰人,将人折磨得夜不成寐、食不甘味。古语云‘哀莫大于心死’,然则忧思积郁,亦足以伤身损神。”
凌唯提醒她:“周姑娘可要注意啊。”
周兰若垂眸片刻,指尖微微颤动,轻声道:“掌门慧眼,倒叫我无处遁形。”抬眸时神色渐缓,“兰若记下了,劳凌掌门费心。”
没想到竟然如此明显,连初见之人也能一眼看透。周兰若垂首望着茶面轻漾的涟漪,极浅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