箩盒被不慎撞翻,肉菜洒了一地,她顿住脚,来不急管这些事,夺门而逃。
房内不透风,各类中药味混杂,甜、辛、苦、辣,白尚水强忍着不呕出声来。张全卧在床上,边上坐着个六旬老医,长而稀疏的白胡子刮在身前。老医摸着胡子,一手去探张全的脉。
张明坐在二姨娘怀里,脸上多了几道泪痕,目光紧随老医动作。半晌,在几人注视下,老医收用手,拿出纸笔写写停停,不时还叹口气。
“胡老先生,您别叹气啊,他怎么了?”二姨娘话是对着胡医说的,眼神却落在张全身上。
胡医起身,合上药箱,将写好的药方子递给她。“按着这方子上的药材去药堂里抓药。大火煎两刻钟,吹凉给病人服下,晨起后和入睡前各一次,半月后如果仍不起效,去药堂找我。”
二姨娘唤婢女送了胡医离开,房内只剩她们和白尚水二人。没了外人,单绪便不再顾忌,直言道,“还请二姨娘带我们去李璇生前的屋子里看看。”她与白尚水对视一眼,接着道,“我们怀疑,此事绝非简单受惊引起。”
二姨娘撇着嘴,张全之前叮嘱过禁止外人踏入后院,尤其李璇的屋子。现在他卧病于床,府中上上下下几日被闹得不安宁。便将警告丢于脑后,领着她们二人去了后院。
“为何此屋烟味如此重?”白尚水指尖抵在人中处,环视一圈,屋内自李璇死后大概就无人清扫,顶上蜘蛛网结了厚厚一层,跟棉花絮似的。窗子从外头被钉死了,空中一股霉菌混着浓烟味,怎么也散不去。
二姨娘咳了两嗓子,没接话,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盯着两人在房内徘徊。
单绪捏着指尖,她对妖气有天然的感知力,此处原有妖来过,而且是经常来,否则妖气不可能这么浓。她从衣袋中摸出两张符,径直走到门口,“请回避一下,防止受到妖气伤害。”冷声道。
二姨娘拍了拍肩上落灰,二话不说扭头便走。这骇人的地方,当初就该一把火烧掉的,谁料那天竟下了大雨,宅院里的梨树都被劈焦了,火也被雨冲灭,真霉死了。
单绪将两张符纸置于屋内正上空,看了眼躲远的白尚水,便直接将灵力送入那符纸中。指尖在空中绕了两圈,黑字忽然爆发赤色强光,她被闪得眯起眼,那将纸猛地炸开,黄色碎纸片从空中缓缓飘落,如同蝴蝶起舞般。
单绪接住落下的一片,碎纸边缘泛着红光,她定睛一看,那红光化作细丝线朝她双目袭来,她甩手侧身躲过。红光扎在墙上,顺着洞口流出血一般的液体。
白尚水上前搀住她,"怎么样?没事吧?"
单绪微微喘气,冲她摇头,"没事。"
一阵穿堂风袭来,两人皆一颤,周身迅速寂冷下来,全中飘着迷人幽香。
“单绪你还好吗?”白尚水强忍不适,颤声问道。她发觉,单绪的身子好像在抖,自己神志也快不清醒。
完了,是幻术。。。白尚水抱着单绪,双双倒在落灰的地板上。
滴答。。。滴答。。。滴答。。。
白尚水的脑袋像被人锤了般,疼得睁不开眼,手臂传来冰感,直穿进骨髓,毫无力气抬起来。鼻间传来一阵又一阵她许久没闻见,却又无比熟悉的,消毒水味儿。
她指尖微微抽动,什么也看不见,此刻听觉就变得更敏锐,身旁窸窣声闹得她疯狂试着睁眼。
“姐?”沙哑的女声传来,她握紧白尚水冰冷的手,试探着唤道,"姐?你醒了吗?"
白尚水手指开始能活动,床边人再也坐不住,冲出去便喊来了医生,接着又半跪在病床边,紧紧捏起她的手,给白尚水取暖。
阳光冲入眼帘,瞳孔猛地收缩,一滴泪从眼尾滑落。她侧头,看向泪眼汪汪的女孩,想抬手擦去她脸颊的泪,却偏偏使不上力。
她再扭头,一位身着素白医褂的女人站在她的床尾。心忽然被刺了一般,她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了声。
这是。。。回来了。。。?
白尚水盯着床尾的女人,她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说不上来哪儿熟悉。眼见着她嘴一直在动,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白尚水试着读唇语,女人却忽然止住话头。
接着,白尚思被医生叫了出去,病房里空荡荡的。她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泪水从眼眶涌出,怎么也止不住。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哭,明明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半晌,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妹妹。女人走到白尚水床尾,凄冷的笑声在此处显得格外诡异。她从衣褂口袋中缓缓掏出一把刀,眼神落在白尚水脖颈处,沉声道。
“你该赎罪了。。。白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