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尚水刚要出声询问,店小二将菜盘一一端上,她只好作罢。
盘内升起腾腾热气,单绪看向白尚水,好一会儿才出声,“我下午想回一趟老宅,就在临城,不远的。”白尚水刚抬起头,兴许怕她拒绝,赶忙补充,“你要是不愿意去,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当然愿意,我很想拜访一下单绪的爹娘呢!”话落白尚水忽然回过神来。真想抽自己几巴掌,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眼见单绪垂下眼睫,淡淡道,“我爹娘早已不在人世,这次回去,就是去祭拜一下他们的。”捏着木筷的指尖泛着乳白。
“对不起啊。。。我,”刚想说“忘了”,话音一转,“我不知道,让你伤心了”
单绪抬眼,安慰似的扯出一抹笑,“没事,你能陪我去,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白尚水尴尬着点点头,端起茶盏战术性喝水。嗯,空的?
阳光穿过叶隙,斑斑点影落下地来。几场润雨后天气越来越热,傍晚空中闷人的水汽被晒祛,山头青草的余香留在风中。
老宅在半山腰,多年未打理,早已杂草丛生。推门进去时,锁芯发锈声叫人直绷着神经。宅院空而大,后院还有一小口湖泊,可惜已干涸,杂草直蹿上木桥。
“你为什么不常住这里?”白尚水忍不住发问,这么大的宅子,既不住又不卖出去,岂不可惜。
“我常下山历练,出去一次少则数月,长则一两年,便很少回来居住。”单绪说着,走向后山。
远处丘峰被夕阳绣上金边,红光被黛色吞去半身。后山空地静卧着两座小鼓包,上面插着两块石碑。
白尚水静视着单绪走到石碑前,指尖扶上凹进去的刻字。
“十二年前的今天,我爹娘离世了。那天也是灯会,临城的夜晚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单绪低声道,跪在碑前。
白尚水默不作声站在她背后,山头只剩风过叶隙的窸窣声。半晌,她又道,“那夜妖族突然袭击百姓,想要霸占临城,后来我爹娘为了护住全城百姓,牺牲了。"
"你恨他们吗?"白尚水下意识问。
“那时我还小,爹娘骗我说离开好久,后来被一个老道收留,直到我大一点了,老道眼见瞒不住,便全都告诉我。”单绪顿了顿,眼神落在白尚水身上,"我该说恨吗?"
白尚水被问得噎住,不知如何回答。
“爹娘是为了救苍生而死的,我应该恨他们吗?”虽是疑问,语气里尽显落寞。
苍生和个人情感,难道有一个准确的标量吗?熟轻熟重,自古以来不都是人心中的道德感来价量的吗?人都会有私心啊。。。
“没事,”白尚水出声安慰,“你现在有我了,怎么说我们也是共度几次生死的道友了。"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单绪眼底带着考究,期待她回答。白尚水双手背在身后,扣着指尖,不言说,只点点头。
以后的事实在太难说,至少当下她会一直陪在单绪身边。。。赎罪。。。
河面上浮着各式的花灯,一路蜿蜒向远方。漆黑的水面铺满碎金,映着桥上往来行人。
"多年过去,人间灯会还是这么热闹。"
“你喜欢,我们每年都来。”白尚水牵着单绪向远处卖花灯的铺子走去。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终于找机会说出来。
白尚水沉默,她怎么总爱问一些容易让人露馅的问题。
"嗯。。。因为我喜欢你?"
单绪脸唰地一下通红,支吾道,“我也是。。。”
“你像我妹妹一样,特别可爱,只是话少,不过我挺喜欢同你下山的。”
单绪,"。。。"
"我也是。。。"
白尚水捏着两只花灯,同单绪走到水边。忽然太阳穴一阵抽痛,踉跄一下,单绪手快扶住她,"没事吧?"大概是今天太累了,没当回事。
两人蹲在水边,点亮花灯,将心愿写在宣纸上,塞入花灯,让其随水流漂走。
“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吧!”白尚水说着站起身来,还没站稳,双眼蓦地发黑,意识消散在单绪的惊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