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阅死死抱住她,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地把她整个箍在怀里,下颌抵着她头顶,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撑住。”
痛意持续了整整半盏茶。
半盏茶后,陆昭菱浑身湿透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右眼瞳孔恢复漆黑,只有极深处隐约浮动一缕紫芒。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长长吐出一口气:“封住了。”
“还会疼吗?”
“以后每月望日会疼一次,帝星满月紫气最盛,那道符会发热。”她撑着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还在抖,“总比瞎了好。”
周时阅扶着她坐下,忽然问:“你方才说的‘有人能顺着那条缝伤到朕’——什么人能做到?”
陆昭菱擦掉眼角的血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玄寂子死了,但他背后……未必只有太上皇一个人。”
“什么意思?”
“太上皇在诏书里写‘悉听新君’,那封诏书送出来之前被第三方碰过——我在诏书纸帛的经纬之间嗅到了另一种术法的残气,不是玄寂子的邪术,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干净、也更冷的东西。”
周时阅的手指缓缓收紧。
陆昭菱抬手按住他的指节:“你别慌,那气息很淡,且只残留在诏书落款那个‘君’字最后一笔上——对方未必是冲着杀你来的,更像……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身上的帝星紫气到底稳固到何种程度。”她笑了一下,“现在好了,我给咱俩的命格打了个补丁,但补丁本身变成了裂缝——对方只要在术法上有心,就能顺着帝星紫气的波动找到你,然后从你送我的那一缕紫气入手,刺探你的一切。”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所以你在朝堂上越稳,对方越有可能出手——因为他们会以为,你这个皇帝坐得越稳,帝星就越亮,越亮就越容易被捕捉。”
周时阅听完,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符纸哗啦啦翻飞。
他望着天际那颗紫光流转的帝星,语调平得像在念一道圣旨:“那就让它再亮一点。”
陆昭菱挑眉:“你疯了吗?”
“他们不是想试探吗?”他回头看她,眼底映着星光和火烛,“那就让帝星亮到刺眼,亮到每一个藏在暗处的人都忍不住抬头——然后朕倒要看看,谁先被晃瞎。”
陆昭菱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捂着脸笑了出来:“你发疯的样子,真的很像我画的符——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儿。”
“朕跟你学的。”
“学点好的不行吗?”
“好的你也教教朕。”
两人对视片刻,陆昭菱先撑不住笑倒在罗汉床上,牵动右眼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个不停。
周时阅把她捞起来重新塞好被褥,转身出门吩咐暗卫:“查,太上皇那封诏书从出宫到入朝,中间经过几个人的手,每个人接触诏书的时间、地点、当日有无异常——一个字都不准漏。”
暗卫领命消失。
等他再回来时,陆昭菱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右眼贴着临时画的镇痛符,呼吸平稳却苍白得吓人。
周时阅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烛火燃了三寸。
他伸手把她贴在眼角的符纸轻轻按了按,低声说了一句:“下次换朕护你。”
夜风穿堂而过,帝星悬于中天。
紫光映在晋王府层层殿宇之上,像一整片海在无声翻涌。
而海的深处,有人正抬起头,望向那道过于璀璨的星光,缓缓眯起了眼。
那人的手边摊着一卷古帛,帛上最后一笔“君”字墨迹未干,像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