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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第1页）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手术当天。

模拟光源没有启动，天花板是最原始的哑光白，仿佛连机器都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伪装的日子。

闻池安被人叫醒的时候，发现闻颂予不在，昨晚、或许今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医疗团队正为他做术前最后一轮检查。

“手术过程中不能佩戴饰品，您脖子上的玉牌需要摘下来。”小护士指了指他脖颈上露出的半截红绳。

闻池安低头，住院这么多天第一次发现，由于病号服过于宽大，随着他的动作，胸前衣襟扯开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半截红绳，玉牌若隐若现。

摸索着解下玉牌，握在手中，背面“常安”两字带着他的体温，直直灼烧进掌心。

记忆中浮现那晚闻颂予透亮的眼睛，还有那句“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这块小小的玉牌在他脖子上的分量，陡一取下，只觉脖子上空荡荡的，心里缺了一块。

可那块玉牌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分明没有多重，这么多年来，却以十足的姿态压在他心口，镇住了那颗不安的心，也镇住了那条浅薄的命。

七年间每每病发撑不住时，握住这块玉牌已经成为本能。

“我们会替您保管好的。”小护士见他盯着玉牌看了半天，小声提醒。

闻池安闭了闭眼，最后一次握紧那块玉牌，随后松手，裹着他体温的玉牌落在小护士掌心。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如同前五天的每一次一样，无声打开，闻颂予迈步走进来，身上沾着从停机坪直接走过来时带进来的高空气流的痕迹，大衣都没来得及脱，他刚从军方谈判现场赶回来。

身边居然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如今已经当上军方总指挥官的沈晦越。

“带我最讨厌的人来给我送行？闻颂予，真有你的。”闻池安不咸不淡扫过他们。

闻颂予不管他怎么讥讽，也不管身旁的沈晦越，大步走到他床边。他今天穿了一件闻池安没见过的衬衫，深灰色，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似乎把自己收拾得无懈可击。

然而当视线落到他空荡荡的脖子后，无懈可击的伪装终于露出破绽。在谈判桌上签署世家与军方联合协议时没乱的心跳，现在乱成一团，差点不会呼吸。

“闻池安，别以为我现在是军方总指挥官就不敢反驳你了。”制式繁复的指挥官制服都约束不住沈晦越那混不吝的流氓气质，“算了算了，死者为大……”

那个“死”字一出来，闻颂予的拳头就已经往他脸上招呼了，被他早有准备地躲开。

“你tm像只烦人的苍蝇一样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

这种时候招惹闻颂予那个疯子，简直是在给自己找世界上最惨烈的死法。索性他只是嘴欠，并不是真想死，毕竟军方总指挥官的位置他还没坐热乎呢。

“要打出去打，别在我眼前碍事。”闻池安头疼不已。

沈晦越硬生生受了闻颂予一拳，肋骨隐隐作痛，蹙眉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闻池安：“你别死，你死了，闻颂予这狗东西又要发疯。你知不知道我给你养了七年狗有多难？你那良心要是还没完全泯灭，就自己回来栓着他。”

说完就转身离开，堪堪躲过闻颂予又一记勾拳，那背影约莫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不过步履依旧属于军方总指挥官的平稳。

沈晦越走了，闻颂予一下子没了发泄目标，无措而茫然地愣在原地，总之就是不敢看闻池安，像个赌气但因为定力不足自己先泄了气的小孩。

手术准备舱的移动平台悬浮在门口，蓝色的无菌力场微微嗡鸣。他终于回过神，退后一步，让出医疗团队的通道。

周围的医疗人员好像对世家首席执事与军方总指挥官，在公共场合大打出手，已经见怪不怪了，淡定且有序地操纵悬浮舱与手术准备舱对接。

闻池安在悬浮舱缓缓升高、对接移动平台的过程中，一直看着他。

被推向门口的那一刻，闻池安伸出手，挡住了平台的前进。

医疗团队停下来。

他朝闻颂予勾了勾手指。

闻颂予不会拒绝闻池安，他走过来，俯下身，近到闻池安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他在颤抖，他在害怕。

闻池安伸手，不太用力地扯了一下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解开。”他说，“勒得慌。”

闻颂予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扣子，然后看着他。

闻池安的手指还捏着那颗扣子，但没有真的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