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交河美酒甫一开封,香气就飘了十里。酒液倾满叵罗盏,怀慈一饮而尽,碗底倒扣,地上不见一点液滴。
江随洲也跟着,酒入豪肠目遇星。
二人推杯换盏,刚喝过一轮,被打断。
小厮称有贵客寻。
一看来人,竟是白舒闻。
晚间起了雨,他风尘仆仆地赶来,麻履上还沾了泥点。
怀慈忙叫人加副碗筷,再上几个好菜。
“再加一壶酒来。”白舒闻招呼跑出几步远的小二。
怀慈竖起大拇指说:“州牧豪迈。”
白舒闻横了她一眼,先和江随洲碰了一杯。
“此次多谢江公子仗义疏财。”
怀慈“啧”了一声:“你怎么和我说一样的词儿?”
白舒闻半边身子转向她:“公主,你也说了仗义疏财?”
怀慈玩味地点点头。
白舒闻又转回去,满上一大盏,朝江随洲敬道:“多谢江公子雪中送炭。”
怀慈乐得直拍大腿:“你这老头,怎么小孩儿似的,还跟个成语置气。”
白舒闻瞪她一眼:“分明是公主你不厚道,独自和人喝酒,不叫老夫!”
“那不是你文人风骨,怕你不喜这等宴席嘛!”
“那也要看是什么,拉帮结派沽名钓誉附庸风雅的我自然是不去,‘相逢意气为君饮’的计不旋踵!”
“好吧好吧,我们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州牧大人有自己的操守。”
她朝白舒闻举杯,跑过去和他碰了一杯。
交河酒烈,风软琵琶怨,她的眼渐渐迷离。
她又为自己斟了一杯,朝二人遥遥一敬,而后灌入肠腑。
辛辣充斥,如同理想滚烫。
她说:“长风万里,不惧不朽难达。”
举杯还要再敬,白舒闻夺了她的盏。
“小酌怡情,大醉伤身。”
怀慈抱怨:“可是我说了今晚要不醉不归的!”
江随洲还在笑,目柔若水,卷着春风澹荡流。
他软声道:“已是尽兴,多谢公主盛情相邀。”
好言关心,怀慈莞尔笑纳,她放下酒杯,把雅间的窗推得再大了一点。风把发丝吹到脸上,把视野区分成几个小块。
怀慈数着每一块里的景色,稚子玩闹、橘子灯辉煌、卖发簪的小娘子人比花艳、老婆婆笑盈盈数着赚到的铜板……还有耳边清脆的碰杯声,人间真是简单又和晏。
酒液上倒映出她美丽的脸。
旁边俩人已经双双喝趴下了,白舒闻的鼾声大起,一点也不读书人。
小二通禀又有人来,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怀慈忍俊不禁,心里划过一粒细小的火星。
“姐姐,我来啦!”
小二还在“哎哎哎,小姐你不能这样!”,谢鱼问已经一屁股坐在怀慈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摇呀摇,嘴里不住嘟哝:“好姐姐,我快饿死了,快上菜。”
怀慈微怔:“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遇到一个‘包打听’,他说你在这儿。”
她把肩上扛着的包裹摆到桌上,贼兮兮地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