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城多雨,风一刮,又带出了雨丝。
车门大开,却没人下车。细密雨线飘进来,陈希仁的裤脚隐隐有濡湿的迹象。
薛文盯着那处裤脚,想叫陈希仁把车门拉上,或是把脚缩回来一点,但一触及那双沉甸甸的眼眸,薛文暗暗叹口气,由着她去了。
“视网大赛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还有了乐队?!”
“我跟你讲过没有,不许玩音乐!”
“在我回国之前,从乐队退出,后面的决赛想都不要想!”
陈希仁靠椅背上闭眼。
电话那端的情绪激动,像是她玩了音乐就是选择放弃这段母女情。要是以前,她必定一点就炸,可现在她突然觉得累,安静地听着,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车外的雨丝飘到她举起手机的右手臂,细微的骚痒突起。她换了只手扶着手机,把那条疤横在眼前。
她不知道妈妈是怎么发现她玩音乐的,可如果连视网大赛都知道了,那妈妈知不知道,她在立国机场遇到的那一幕惊险呢?
妈妈知道吗?还是说知道了也认为,她因为音乐受的伤不能称之为伤,所以视而不见也是理所应当的呢?
痒,好痒,那条蛰伏的疤虫像活过来,从毛孔里钻进身体,咬得她心脏发疼。
乍然间,丑陋的伤疤连同她整个人都被拉进一个怀抱。
耳边妈妈的声音还在不停数落“辜负”“欺骗”云云,后背后脑却有只手在来回安抚。
薛文抱着她,好紧好紧。
“陈希仁,你在听没有!”
陈希仁仰起头,灰绒绒的车顶像无边无际的暗夜:“嗯。”
许是听出女儿声音里的受伤和勉力平静,陈晓缓了语气:“小希,妈妈只有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你重要。妈妈不会害你,一直陪在妈妈身边,知道吗?”
任何人都比不上你重要。
拥抱太紧,距离太近,这一句话在陈希仁和薛文两个人心中都激起千层浪。
陈希仁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本能地抗拒,可刚要开口,颈间一麻,她发出一声娇软的“唔嗯”。
薛文把手伸进她衣服里,□□她的脖子。
陈晓那端沉默一瞬,冷冷质问:“陈希仁,你在干什么?”
陈希仁只觉得薛文疯了。
她用力推,可一只手如何招架得住对方两只手的压制?吻流连于她的颈间,内衣排扣被一根手指示威似地轻拢慢捻。
车外有人撑着伞经过,半透明的车窗根本挡不住车内的暧昧。
陈希仁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我感冒了,嗓子不舒服。妈,我现在讲话很难受,等我好点了给你回过去行吗?”
陈晓的声音听不出相信与否:“照顾好自己,等我回国当面说。”
挂断电话下一秒,陈希仁直接扔了手机,双手抵在薛文肩膀用力推——
“哐”一声,薛文后背狠狠砸上车门,腰硌到突起,她撑着后腰说不出话。
“你疯了吗。”陈希仁真想把全部情绪灌注于这一句质问,可一开口就看见薛文痛到直不起的身影,于是后面的语调如一脚踏空跌下悬崖,轻飘飘得连质问都成了不痛不痒的陈述。
一段沉默,只有薛文隐忍的短促呼吸。
陈希仁抬头再望一眼暗夜般的车顶,肩膀塌下去。她挪一步,手按在薛文后腰:“撞狠了吗?你转过来我看看。”
陈希仁撩起薛文衣摆,薛文的手死死按住一个地方,她覆上薛文手背,用了力气掰开。
先入眼的是薛文结痂的手腕,然后才是后腰一片红中央的深紫色圆点。
又是沉默。
手腕上的伤,她弄的。后腰上的伤,她弄的。
陈希仁浑身脱力,抱住薛文后背,眼睛用力压在薛文肩胛骨。眼前黑白点频闪,她却嫌不够,口鼻也压上去,堵住自己所有生路。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和薛文、她和妈妈、她和梦想,为什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