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空调运行声里,几声哗啦流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夹在其中,陈希仁坐进客厅落地灯的昏黄里,光线在她睫毛下投下阴影。
她缩了缩肩膀,没忍住,瞥一眼浴室的方向。
【分开了,我找什么理由接近你?】
不明不白的一句话,薛文说完就去洗澡,根本不顾她的惊诧。
薛文是在逗她吗?还是说,真的对自己有不可直言的目的?如果薛文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对薛文的这份情,似乎,比之前多了份坦荡。
薛文对妈妈没有感情,又一直对自己倍加照顾,是不是她们可以……
浴室门被打开,蒸腾热气先出来,之后才是正用毛巾揉着头发的薛文。
她扫一眼干干净净的茶几,坐到陈希仁身边,“你都收拾好了啊。好乖。”
声音和眼神都还带着酒意,黏黏糊糊,史莱姆一样将陈希仁整个裹进去。
发梢在滴水,顺着薛文手背和腕骨淌到陈希仁手上。陈希仁揉揉手指,将那滴水彻底揉散。
“洗头不及时吹干会感冒。吹风机在洗手池下面的抽屉里,你自己拿。”她缩回手,也去洗澡。
等她出来,薛文还在沙发坐着,头歪向一边肩膀,眼皮合着,头发湿漉漉的,睡衣被洇出大片深色。
她轻轻晃她肩膀:“薛文?薛文?头发吹干了再睡。”
薛文顺势抓住她的手,身体一歪,靠上她肩膀。冰冷的湿意瞬间漫开。
“你坐好,我去拿吹风。”陈希仁插好电源,跪上沙发,给薛文吹头。
酒劲才上来,薛文不配合,脑袋总东倒西歪,嘴里还嘟囔着:“烫……好烫。”
陈希仁一手拿吹风,另一只手靠近风口,挡住了部分热风,“现在不烫了吧?你坐好,别动。”
一直拧着身体,腰直犯抽抽,陈希仁扭了扭,还是拧得难受。
一只手搭上她后腰。
“你不舒服吗?”薛文靠着沙发背,眼睛雾蒙蒙的,轻软软问她。
怕薛文听不清,陈希仁调小风速后才说:“拧久了,腰有点难受。”
“我去……下面。”薛文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坐到地毯上,背对陈希仁,“这样……不难受了吧?”
陈希仁咽咽喉咙。
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薛文胸口。
被水濡湿的衣襟紧贴肌肤,随着呼吸慢起慢伏。山峰生长再落下,谷底的溪潺潺而过,一路向不知名的暗处。
腰不难受了。
心难受。
当夜的梦里,陈希仁又见那座峰。
爬山,越溪,她躺在峰顶,天是薛文,地是薛文,空气是薛文,世界是薛文。
“……薛文。”
一连数日,她在梦里喃喃薛文的名字。
又一日从满是薛文的世界里醒来,陈希仁轻车熟路去卫生间洗澡。薛文倚在门口敲门。
“天天早上都洗澡,是晚上太热了吗?我今天能提前下班,下午我叫个师傅过来洗洗空调吧,你晚上能睡得舒服点。你下午在家吗?”
陈希仁刚脱完衣服,明明隔着一堵门,她却像站在薛文面前似的,猛地拉上隔断门。
“我下午去驾校,不在家。”
这驾校是她走路上被推销来的,她看地址离家合适,约好今天去驾校把名报了。
洗完,她把马桶盖翻下来坐着,听外面动静。等听到一声关门声,她才开门出来,去阳台晾好……内裤。
朗城夏日长,八月底了还是毒太阳。防晒口罩、鸭舌帽、防晒衣,陈希仁全副武装,那阳光却还是晒得肉疼。
到驾校大厅,里面冷气开得很低,陈希仁三两下摘了行头,从包里摸出方巾擦汗。
——这块方巾她一直没还给薛文,一开始是单纯地忘了,后来……她假装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