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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第1页）

无人机的主人姗姗来迟，满脸歉意说着立国话。陈希仁听不懂，摆摆手想捡了东西就走，身后乍然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陌生的是语言，熟悉的是声线。

她愕然转头，薛文已一步挡在她身前，侧脸线条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甚至没看陈希仁一眼，目光死死钉在无人机主人身上，一串冰珠似的立国话又快又急地砸过去，每个短句都带着冷冰冰的质询。

陈希仁还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全部心思都在薛文身上，以至于无人机主人走远薛文回头看她，她耳边还是轰隆隆的。

薛文索性没开口，捧起她的右臂，小心翼翼撇开绷带上沾着的沙粒。

眼前的人眉目如画，温柔地低头轻擦过绷带，与方才的气势冷凛大相径庭。陈希仁无法自抑地深深看她，用力哽动喉咙，才缓缓沉沉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撇干净绷带，薛文抬手，将陈希仁下巴沾到的几点沙粒一并抹去，而后牵住她左手，朝沙滩外走，“路上说，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替她拉好安全带，车子发动，薛文还放了陈希仁爱听的歌。“我来找我妈。”声音低沉，最后两个字音调一路坠跌，脸上也无一丝情绪。

车拐了个弯，薛文的语气也跟着拐弯，眸软语轻道：“疼不疼？”

陈希仁下意识想摇头，薛文的过度温柔却让她恍神，坚强被蚕食，她抿抿嘴，不点头不摇头。

“我看到新闻了。”薛文看一眼她小臂，“一定很疼。”

陈希仁内心一惊。新闻……她又上风口浪尖了吗？手背一重，是薛文拍了拍她：“别紧张，舆论一边倒，全都在为你说话。”

刚成年不久，在异国他乡被伤害，浑身猩红，却不吵不闹，镇定地安慰同伴，机场工作人员询问情况还能冷静地用流利英文沟通，帮助安保将肇事者抓捕归案。

机场受袭事件从头至尾，都被国人的相机记录下来传到网上，不用额外的一词一句，事实全都在视频里。

再到医院，这次陈希仁没有孤独的感觉，薛文在立国生活多年，熟悉所有流程，时刻陪在她身边，及时与医生沟通。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纪宁来了好几通电话和一长串消息，全都是问她怎么不在房间，是不是难受了。陈希仁回好消息，见薛文在医院前的小广场等她，几步奔过去。

跑太快刹不住车，薛文伸长手臂扶了把她的腰，“你慢点。催你回去了？”

陈希仁点头，手被牵住，一路往车边走。从沙滩到车上那段路，她正惊讶于薛文的从天而降，因而没有挣开，现在她已经完全清醒，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温热和细腻触感。

她手指抖了抖，腕间一旋，挣开了。

薛文不在意，把手放进口袋，依旧与她并排，上车后也体贴地替她拉好安全带。咔哒声响起，薛文却没坐回去，而是拽着她的安全带，凑近问：“想回去吗？”

不是“我送你回去”，也不是“回去吗”，而是“想回去吗”。看似主动权让给她，这样的句式却已经将背后的深意展露无遗。

-想回去吗？

-别回去了。

明明已经听出来，理所应当拒绝，可薛文靠得太近，柔软的眉眼近在咫尺，哪怕她已下意识屏住呼吸，那股木香还是漫进大脑。僵持越久，思绪越昏沉。于是拒绝的话沉底，她望着薛文，只支吾出一字。

“可……可……”

薛文被逗笑，想摸摸头，碰到陈希仁的头发，转而捏起一簇去刮她下巴。

“可什么？不会带你去做什么。我已经来立国了，又知道你受伤，我们的关系，我当然该好好照顾你。”她坐回去将车启动，“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下车后，陈希仁才知道薛文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海边。

面前的一户建安静立在一小块草坪尽头，屋后是一片青绿色小树林，透过枝丫，能望见一抹海的深蓝。

“原来你就住在附近。”进入室内，陈希仁小幅度张望，一双眼转动十分谨慎。

薛文拿了饮料过来，直接坐地毯上，单手捏住易拉罐，食指一勾，汽水冒泡的刺啦声格外响亮。她拍拍身边的位置，晃晃手里的易拉罐，“在我朗城的家里，我可从没有见过你这么拘谨。”

陈希仁坐下的动作一顿，接过汽水，稍稍别开身子。

在朗城，不消刻意想起，光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际，时时地地，她都清晰地知道，薛文是她的小妈，她们之间横亘着天然的壁障。

可这里是立国，与朗城相距三千公里的立国，再厚的壁障，到了这里，都几近透明。

洗过澡，薛文给自己开了瓶酒，边喝，边盯。陈希仁套着浴袍，完好的左手抠紧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