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的人是玛岩·卡叮,蒙蔽兄弟会的老大。此时他正把戴满戒指的手指交叉在一起,锐利的目光从手指上方射向锌尔特。庶务长对此人十分厌恶,对他的才智也相当怀疑——怀疑他没准儿相当聪明,还怀疑对方虽然长了满脸赘肉,那背后却很可能隐藏着一个不差的脑袋,里边没准儿全是锃亮锃亮的小齿轮,一天到晚不停地疯转。
卡叮道:“对于使用自己的力量,他似乎并不特别狂热。”
“可比立亚斯和维睿德的事怎么说?”
卡叮道:“小孩子赌气罢了。”
其他巫师的目光都在卡叮和庶务长之间来来回回。他们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却懵懵懂懂地闹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巫师们没能成为碟形世界的统治者?原因很简单。随便找两个巫师,给他们一根绳子,他们会本能地往相反的方向扯。也不知道是由于先天的基因还是后天的训练,反正他们天生不愿相互合作,与他们相比,害牙痛的老公象也仿佛工蚁一般。
锌尔特摊开双手。“兄弟们,”他再度开口,“你们还没有看清刚刚发生的是什么事吗?一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很可能成长于缺乏教化的……嗯……乡下。他从骨子里感受到了魔法的古老召唤,跋山涉水,历经难以想象的艰险,终于抵达了旅途的终点,独自一人,却无所畏惧。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向我们,他的导师,寻求一种稳定的影响,希望我们能塑造、指引他的才能!我等何德何能,竟想着要把他赶走,让他遭遇……嗯……严冬的寒风,让他永远得不到——”
“现在又不是冬天,”一个巫师冷冷地说,“而且今晚天气挺暖和。”
“让他遭遇春季那难以捉摸、阴晴不定的天气的折磨!”锌尔特咆哮道,“并且上天必定会诅咒那些……嗯……在这种时候仍然——”
“都快夏天了。”
卡叮若有所思地揉揉鼻梁。
“那孩子拿了根法杖。”他说,“是谁给他的,你问过吗?”
“没。”锌尔特还在对那个老打断自己的家伙怒目而视。
卡叮的目光转向自己的指甲,脸上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好吧,不管问题出在哪儿,我敢肯定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锌尔特仔细分辨卡叮的语调,觉得其中的厌烦纯属卖弄。
“诸神在上,他把比立亚斯都炸没了!”格拉围道,“而且他们说维睿德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了烟灰!”
“他俩反正都挺蠢。”卡叮安抚道,“我敢肯定,我的好兄弟,在魔法的艺术上,你总不会输给一个小孩子吧?”
格拉围迟疑了。“那个……呃……”他说,“不,当然不会。”他看着卡叮脸上无辜的笑容,大声咳嗽了几下,“当然不会,毫无疑问。比立亚斯的确很蠢。不过,总该采取些谨慎的防护措施——”
“那么明早我们大家就都好好提防吧。”卡叮高高兴兴地说,“兄弟们,现在让我们散会。那孩子睡了,至少在这一点上他给咱们做了不错的榜样。等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可见过不少东西,阳光也无能为力。”格拉围阴沉沉地说。只有年轻人才会有这么阳光的想法,而他不相信青春,他坚信青春绝对干不出什么好事。
高级巫师鱼贯而出,回到大厅。在那里晚餐刚刚进行到第九道菜,可谓渐入佳境。要想让巫师失掉胃口,一点点魔法是无能为力的,甚至目睹某人给炸成烟气都远远不够。
不知为什么,锌尔特和卡叮两人落在了最后。他们分坐长桌两头,像两只猫似的互相打量着。猫可以坐在草地两边,盯着对方看上好几个钟头,在这种时候,它们心里的盘算能让象棋大师显得像个愣头青。然而同巫师相比,猫就不值一提了。两位巫师各自先在心里把接下来的对话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看自己能不能占据先手;在得出结论之前,谁都不想第一个行动。
锌尔特首先败下阵来。
“所有的巫师都是兄弟,”他说,“我们应当彼此信任。我有些情报。”
“我知道。”卡叮道,“你知道那男孩的身份。”
锌尔特的嘴唇无声地嚅动,他在努力预测这场对话接下来的走向。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只是猜测罢了。”
“我亲爱的锌尔特,每当一不小心说了真话,你总要脸红。”
“啊哈,”卡叮道,“正是。”
“好吧,”锌尔特让步了,“但你觉得你还知道些别的情况。”
胖巫师耸耸肩。“一丁点儿直觉的影子罢了,”他说,“可我为什么要同你结盟,”那个陌生的字眼在他舌头上滚了一圈,“你,一个小小的五级?我可以煎了你的脑子,这样得来的情报还更稳当些。我无意冒犯,你知道,只不过是寻求知识而已。”
接下来的几秒钟里,事情发生得太快,除了巫师谁都没法理解,不过细说起来大致是这样的:
锌尔特一直把手藏在桌子底下,在空气里画着梅甘利姆之时间加速咒语。现在他低声吐出一个音节,将咒语沿着桌面送了出去。咒语让清漆桌面升起一道浓烟,并在中途撞上了几条银蛇,那是从卡叮指尖蹿出的默大师兄弟之超强力毒液。
两道咒语猛烈相撞,熔成一颗绿色的火球。爆炸之后,整个房间里到处是上等的黄色水晶。
两个巫师久久地瞪着对方,眼神能烤熟栗子。
说实话,卡叮吃了一惊。但他本不该觉得惊讶。八级巫师很少遇到有人来挑战自己的魔法技艺。从理论上讲全世界只有七个巫师能够与之匹敌,而所有低等级的巫师呢,单凭定义就能知道,都比他们低等些。这让八级巫师们很是自鸣得意。
可锌尔特却截然不同,他是个五级。
最顶上的日子或许并不好过,最底层的日子多半更难熬些,但是,半中间那日子,它难过得能用来打马掌。到那时候,所有毫无希望的、懒惰的、愚蠢的和干脆就是运气太坏的家伙都已经给清除出场,所有的巫师都是孤身一人,并且在每个方向上都被致命的敌人环绕。底下是蠢蠢欲动的四级,等着给他使绊;上头是傲慢自大的六级,急着扑灭所有的野心。此外当然还有他的五级同伴,时刻伺机而动,指望减少一点点竞争。想原地踏步安稳度日绝无可能。五级巫师全都狠毒、强硬,拥有钢铁一样的本能。他们的眼睛老是眯成细细的一条缝,因为他们总盯着那所谓的最后两百码,在路的尽头就是一切奖赏中至高的战利品——校长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