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只不过他走路的时候不太注意脚下,嗯。”巨怪又看了看地面。
“这儿有条压痕,”他说,“马还不少。”他抬头望着周围的小山,月光下,到处都有光秃秃的悬崖和陡峭的石壁横在森林之上。
“老祖父就住在那儿。”他轻声说。
他的话里有些什么东西,灵思风立刻决定自己永远也不想跟老祖父碰面。
“他,有点儿危险?”巫师冒昧地问了一句。
“他又老又壮,脾气还很坏。我们已经好多年没看见他出来活动了。”
“好多世纪。”绿柱石纠正道。
“他会把他们都踩扁!”碧玉不停地在灵思风脚趾上蹦蹦跳跳。
“有时候的确会发生这样的事,一个很老的大巨怪会独自走进山里,然后,呃——然后石头占了主导,你懂我的意思吧?”
“不懂。”
石英叹了口气:“人类有时会像动物一样行动,不是吗?而巨怪有时候会像石头那样思考,而石头可不怎么喜欢人类。”
一个长着层砂岩表面的巨怪敲了敲石英的肩膀,灵思风记起这个瘦骨嶙峋的巨怪名叫角砾岩。
“我们追吗?”他问,“传说要我们帮助这个又湿又软的灵思风。”
石英站起身来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抓住灵思风的颈子,大手咔咔地一挥,就把巫师放到了自己肩上。
“我们追,”他坚定地说,“如果遇上老祖父,我会试着向他解释的……”
两英里之外,一队人马正在夜幕中疾驰。其中三匹搭着俘虏,俘虏被捆得很紧,嘴里还塞得满满的,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专家之手。另有一匹马拉着个粗制滥造的简易雪橇,箱子静静地躺在雪橇上,身上还缠着麻绳和一张大网。
赫瑞娜轻声下令队伍停下,然后招手让其中一个手下到自己跟前来。
“你能肯定吗?”她问,“我什么也没听见。”
“我看见了巨怪的身影。”对方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她四下看了看。树木已经渐渐变得稀疏,遍地都是碎石;前方,小路伸向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在红色的星光下,这座嶙峋的小山让人特别不舒服。
小路本身也令她忧心忡忡。看得出,路已经存在了很长很长时间,但它肯定是某种东西建造的,而巨怪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
她叹了口气。突然之间,那份秘书的工作也显得不那么糟了。
赫瑞娜第一百次开始反省当一个女剑客的许多不便之处。其中之一就是男人们从不拿你当回事,直到他们真的死在你手上为止,而到那时他们怎么想也已经无所谓了。然后还有皮衣之类的东西,它们的确能把她衬得引人注目,可也实在传统得过分。还有那些啤酒,野蛮人赫伦和刺客秦巴之流当然可以整夜在粗俗的小酒馆里狂欢,但赫瑞娜可不肯降低自己的品位,假如没有一小杯、一小杯的好酒卖,她根本不会进门——要是酒里再加上一颗樱桃就更好了。至于盥洗室……
可她身材太高大当不了贼,太诚实也不能做刺客,太聪明没法成为一个称职的妻子。而另外那个为女人开放的职业又触及了她的自尊心。
因此她就成了一个女剑客,而且干得挺不错。她攒下了一小笔财富,准备用这些钱为自己打造一个未来,虽然具体的细节还有待商榷,可有一件事早已确定无疑:她的未来里绝对要包含一个坐浴盆。
远处有树木断裂的声音。看见树的时候,巨怪从没想过其实可以绕过去。
她又抬头看了看那座小山。两片高地向左右延伸,中间是一大块突起,上头有——她眯起眼睛——几个洞?
巨怪的洞。不过或许好过在黑夜里到处乱闯,只要熬到天明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她朝甘希亚倾过身去,准备下达命令。甘希亚是这群摩波城亡命徒的首领,她对他并不怎么满意。他的确有着公牛一样的肌肉和猛劲儿,可问题在于他的头脑也和公牛没什么两样,还同白鼬一样恶毒。摩波城市区的大部分人都是他这副德性。他能为了一瓶糨糊卖掉自己的奶奶,而且很可能已经这么干了。
“我们上洞里去,然后在入口点上一大堆火,”她说,“巨怪不喜欢火。”
甘希亚的眼神暗示他对该由谁来下命令有自己的看法,不过他的嘴唇说的是:“你说了算。”
“很好。”
赫瑞娜回头看了看三个俘虏,是那个箱子没错——忒里蒙的描述非常精确。可那两个男人谁也不像是巫师,连个蹩脚巫师也不像。
“哦,天啊。”石英说。巨怪们停下了脚步。黑夜像天鹅绒般包围了他们。一只猫头鹰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至少灵思风推测那应该是猫头鹰,他对鸟类学有点儿糊涂。或许刚才那个是夜莺也说不定,要么就是只画眉。一只蝙蝠从他头顶掠过,对这个他倒很肯定。
他累得要命,而且浑身都是擦伤。
“干吗?”他问。
他凝视着黑夜。远方的山里有一个斑点,也许是堆火。
“哦,”他说,“你们不喜欢火,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