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附近应该有条小路,可现在一切都不对劲。四周雾蒙蒙的,银光和阴影交织在一起,那颗吓人的红星还把触角伸进了阴间,给这片白色里加上了点儿红。总之,生命线似乎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
脚步声追踪而至。灵思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脚步声听起来应该是行李箱,可现在他实在不想面对箱子,因为它或许会误解灵思风刚才的那一拳,而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箱子惯常的做法是吞下去再说。灵思风从没敢问那些被盖子关进行李箱的人究竟哪儿去了,但有一点很清楚,当箱盖再次打开的时候,他们肯定没在箱子里。
千万别回头,灵思风想起尹莎贝尔的忠告。风景多半不怎么样。
箱子一头撞进一束灌木丛,然后就消失了。
片刻之后灵思风发现了个中的奥妙。箱子冲出了房子所在的平面,正往下边的大洞里做自由落体运动。灵思风发现洞底微微泛着红色,而两根闪光的蓝线都伸进了洞里。
他停下脚步,有些犹豫不决。当然这句话并不完全准确,因为他对某些事情其实非常有把握,例如他不愿意往下跳,还有他肯定不想面对身后的追兵,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还有在灵魂的世界里双花其实挺沉的,再有就是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
“你倒是举两个例子看看。”他嘀咕着跳了下去。
几秒钟以后,几位骑士也赶到了,他们没有在边缘停下,而是跃进空气里,在洞口正中拉住了缰绳。
死神往下看了一眼。
这种事情总是让我非常恼火,他说,我还不如安个旋转门算了。
“真不知道他们想干吗!”瘟疫道。
“天晓得,”战争说,“不过扑克还不错。”
“嗯,”饥荒表示同意,“在我看来很有吸引力。”
我们还有时间再来一片。死神说。
“一盘。”战争纠正道。
什么盘?
“那叫一盘,一盘牌。”
哦,对,盘。死神抬头看了看那颗新恒星,似乎对它的出现感到有些疑惑。
我想我们还有时间。这次,他的口气里少了一点点自信。
我们已经提到过,曾有位王公竭力往碟形世界的报道里注入了一点儿诚实,从此诗人和说书的人再也不许胡诌些什么“小溪与玫瑰色手指般的黎明”,假如他们想形容一张脸“能发动千军万马开战”,那就必须先出具关于其面积的有效证明。
因此,出于对这项传统的尊重,我们不会说灵思风和双花像冰蓝色的正弦曲线一般落入了无尽的黑暗中,或者说什么只听有如巨兽獠牙相碰的轰响,再或者说他们的过往在眼前一闪而过(反正灵思风的过往已经不知闪现过多少回了,他对哪里比较无聊都一清二楚,还能趁机打打瞌睡),又或者说宇宙像一大团果冻似的朝他们压了下来。
我们采取的说法是绝对经过试验证明的,当时的噪声就像是一把木头尺子被一根升C调的音叉——用降B调的大概也可以——使劲敲了一下,紧接着又出现一阵完全的静止。
这是因为他们完全没有动弹,而四周也完全是一片漆黑。
灵思风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他看见了身前那淡淡的蓝色痕迹。
他又掉进了八开书里头。不知道如果有人打开书会怎么样?他和双花看起来会不会就像块调色板?
等等,他想。我可不会这么思考问题,谁在替我思考?
“灵思风。”这声音就好像废旧纸张的沙沙声。
“谁?我?”
“当然是你,蠢驴。”
在灵思风那早已被压扁踏平的自尊心里,一丁点儿叛逆的火花再次放射出光芒。
“你们想没想起来宇宙是怎么发端的?”他恶毒地说,“是清喉咙,嗯?又或者是吸口气,还是挠挠头拼命想,呼之欲出可就是说不出来?”
另一个像易燃品一样干燥的声音嘶嘶地说:“你最好别忘了自己在哪儿。”按理说,要想在一个完全没有齿擦音的句子里咝咝地说话是绝不可能的,但那个声音倒也倾尽了全力。
“别忘了我自己在哪儿!别忘了我自己在哪儿!”灵思风大声嚷嚷道,“我当然没忘了自己在哪儿,我在一本该死的书里,跟一堆看不见的声音谈天说地,不然你们以为我干吗大喊大叫的?”
“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又带你来这儿。”一个声音在他耳朵边说道。
“不。”
“不?”
“他说什么?”另一个缺乏实体的声音问。
“他说不。”
“他真的说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