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腿的箱子?”
“是的,师父。它就那么从天上掉下来,还瞪着我。”学徒说。
“这么说,这个箱子还有眼睛?”
“不,没……”学徒卡在句子中间,一脸困惑。
老人皱起眉头。“许多人看见了托帕克西——红蘑菇之神,他们都得到了萨满的称号,”他说,“还有的看见了斯克尔德——烟的精灵,他们被称作巫者。另有少数人有幸见到乌切雷尔——森林的灵魂,人们尊他们为灵师。可从没有人看见过一个长了上百只腿、没有眼睛的箱子盯着自己看,这种人被称作傻——”
他的话被打断了,罪魁祸首是一阵突然的尖叫声、一大片雪花和把小屋里的火星吹得四处飘散的火花;模模糊糊的影子一闪而过,接着对面的墙壁被整个撞开,幻影消失了。
一阵长长的沉默,然后是一阵稍短的沉默,然后老萨满字斟句酌地问:“你没看见两个倒挂在扫帚上的人朝彼此尖声嚷嚷吧?”
男孩冷静地看着他:“当然没有。”
老人长舒了口气。“谢天谢地,”他说,“我也没看见。”
姜饼屋里乱成了一锅粥,因为不仅每个巫师都想追上扫帚,他们还都想阻止别人这么做,这导致了好几起令人遗憾的事故。最有看头,当然也是最可悲的一起,发生在一位“神圣预言家”身上,他想使用七里靴,却忘了咒语和准备的正确顺序。七里靴,正如我们已经介绍过的那样,至多只能算是一种魔法伎俩。说到底,得靠它正常运转才能让你把一条腿跨到离另一条腿七英里远的地方,使用这样一种交通工具可要万分小心。不过,等他想起这一切时已经太晚了。
冬季的第一场暴风雪正在肆虐。事实上,碟形世界的大部分地方云层厚度都很可疑。不过,要是从高处俯瞰,照耀在银色小月亮下的碟形世界绝对是多重宇宙中最美的景象之一。
云朵形成的长条,绵延好几百英里,从边缘瀑流一直绕上中轴地的大山。在水晶般冰凉的寂静中,在满天的繁星下,这巨大的白色螺旋投射出冷冷的光辉,很像是上帝在搅动咖啡,然后又倒进了奶油。
没有任何东西打扰这片明丽的美景,它——
远处有个小东西冲破了云层,尾巴上还拖着些蒸汽。在平静的同温层里,争论声显得那么清晰刺耳。
“你说过你能驾驶这种东西的!”
“不,我可没那么说,我只是说你办不到!”
“可我从没坐过这种东西!”
“多凑巧!”
“反正你说过——快看天上!”
“不,我没说过!”
“星星都怎么了?”
就这样,灵思风和双花成了碟形世界上最先见证未来走向的人。
他们身后一千英里处,中轴地的天居山直插云霄,在灼热的云层上投下一道匕首般明亮的阴影,所以诸神应该也能发现出了状况——不过神通常不往天上看,再说他们正忙着起诉冰巨人,这些家伙竟然就是不肯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些。
世界边缘,巨龟阿图因前方的天空中,星星被一扫而光。
那一圈黑暗里只剩下了一颗恒星,一颗阴沉的红色星星,仿佛水貂发疯时眼窝中的闪光,细小、恐怖而强硬。碟形世界正直直地向它冲去。
灵思风应付起这种情况来可谓得心应手。他尖叫着一扳扫帚,开始垂直下落。
加尔德·维若蜡站在“八元灵符”中央举起了双手。
“乌沙罗、蒂勒普托尔、兹乎拉,听吾命令!”
一小片薄雾出现在他头顶。他瞟了眼忒里蒙,对方正在魔法圈边缘生着闷气。
“接下来的部分相当不凡,”他说,“看。廓特-布骇!廓特-沙穆!到我身边来,噢,细小分散的石块的精灵,还有不小于三英寸长的忧心忡忡的老鼠们!”
“什么?”
“这一块儿的研究确实很费工夫,”加尔德承认说,“特别是关于老鼠的那部分。无论如何,我说到哪儿了?哦,没错……”
他再次抬高了双臂。忒里蒙望着他,心不在焉地舔了舔嘴唇。那老傻子一心扑在咒语上,全神贯注,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
充满力量的词语在屋内流淌,撞上墙壁,急急忙忙地躲到了书架和罐子后头。忒里蒙有些迟疑。
加尔德暂时闭上眼睛,他吐出最后一个词,脸上盖着一层迷醉的面具。
忒里蒙浑身一紧,他的手指又缠上了刀把。然而加尔德睁开一只眼,朝他点了点头,一股力量抓起学徒,将他四仰八叉地贴到了墙上。
加尔德冲他眨了眨眼睛,又一次抬起双臂。
“到我身边来,哦——”
一声霹雳,一束内爆的光线,刹那间,完全的物理不确定性让墙壁都蜷了起来。忒里蒙听到有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然后是沉闷而结实的“砰”。